既然已经决定了不出手,那其实就没有什么好说。
因为说来说去,也只会是枉然,白白浪费双方的时间。
不过看在那爆击声望的分上,陆向北还是决定浪费这时间,听听对方说些什么。
如果只是作为一个倾听者的话,他还是可以的。
片刻后。
公园边上的“有意思”茶楼。
小杨先生显然无心计较茶楼的名字,只是找个最近的地方,方便说话。
二楼靠窗,独立茶室。
双方对坐。
服务员是个年轻妹子,上了茶后一直没走,就待在门口边上几步远的楼梯口,一副随时等待招呼的样子。
看来这家茶楼服务挺好。
当然应该也和这会儿茶楼并没多少客人有关系。
不过小杨先生不太满意这服务,皱了皱眉,走过去把门给关上了。
“陆先生,我为父亲先前在公园里的失态向您道歉。”
小杨先生开口说道。
说是小杨先生,其实已是四五十岁的年纪,估计和陆向北这一世的父亲差不多大。
对一个自家儿女般小辈的人用“您”,还是不容易的。
虽然说起来没什么,但其实很多人做不到。
“杨先生,不用道歉,可以理解的,我并未见怪。”
陆向北端起茶来,轻轻啜了一口。
不好喝。
无滋无味。
昨天喝过那个小青菜汤之后,今天早上他又单独用两棵小青菜炒了一盘。
本来想炒鸡蛋,又或者炒香菇的,想了想,还是只用了小青菜,然后除了油盐,其它什么都没加。
没加是正确的。
小青菜炒着吃,其味极美。
美到都已经好几个小时过去了,此刻再喝这茶,却依然象喝已经泡过好多遍且还隔了夜的茶水。
没有任何滋味可言。
“多谢陆先生谅解。”
小杨先生说着,然后又道:“我父亲目前的状态非常差,象是整个人都已经完全垮掉了。”
他的语气颇为沉重。
陆向北没说什么安慰的话,而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小杨先生便有点忍不住,于是说道:“陆先生,您那天也许并不应该提醒我父亲。”
“知道了病情却无法治疔,这不论对病人还是对病人家属来说,都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
“您要是不提醒,我父亲或许还能多活些时间,而以他现在的精神状态,估计很快就撑不住了。”
他说的有没有道理呢?
有的。
人的精神状态对人的身体状态,确实有非常大的影响,前世的中医里,就有“七情致病”和“七情治病”的说法。
不管“致”还是“治”,都说明情绪确实能影响身体,这不是什么玄学,而是客观存在的事实。
“杨先生,你说的有一定道理。”
“但是,也分情况。
“令尊的病情,非常严重,已经无限地逼近了某个界限。”
陆向北说着,拿过手边颇上档次的纸巾,折叠成条状。
“杨先生,请看。”
条状的纸巾平放在桌上,陆向北用手指挑起其中的一头,然后慢慢地上抬。
5度,15度,30度,45度,60度,75度——
慢慢地,到了90度。
90度之后,又继续地偏了一点点。
只是一点点。
结果就是,那折叠成条状的纸巾,啪地一下,整个地摔到了桌面上。
“杨先生,癌症在一个人身体内的病发情况,大概就是这样。”
“起初,是缓慢的,一点一点地恶化,就象这个纸巾一头的高度,从0度慢慢地来到30度。”
“这个过程中,癌细胞是度日维艰的,它要用非常非常大的力量,才能撬起这个纸巾,把它给抬起。”
“如果是处于这个阶段,我们随便施加一点力道,就能轻易地把癌细胞给按下去,让纸巾回复原位。”
“假如令尊的病情处于这个阶段,我不会告诉他,我只会让他把你喊过来,和你对话。”
陆向北说道。
他又用手指挑着纸巾,使其处于45度的位置。
“30度之后,60度之前,是人体的守护力量与癌细胞分庭抗礼的阶段。”
“这个阶段,病人会感到疲惫,因为体内每天都在大战不休。”
“假如令尊的病情处于这个阶段,我还是不会告诉他,也还是会让他把你喊过来,和你对话。”
“因为这个阶段,虽然病情复杂,但仍在可控之中。”
“病人的精神状态,也会对病情造成影响。”
陆向北的手指再次向上,把那折叠成条状的纸巾直接抬到了大约88度的位置o
“这,就是令尊的情况。”
“这个时候,这个纸巾仍未翻复,如果我们撤掉使纸巾偏转的力量,纸巾还是会复位。”
“但事实上,这个时候,人体内部的守护力量,早就已经彻底溃散了,完全无法抵抗癌细胞的大军,根本不能组织起任何形式的防守,更不用说反攻。”
“这种情况下,病人知情与否,其实已经没有任何区别。”
“知情也好,不知情也罢,乐观也好,悲观也罢,都不能影响病情分毫。”
说到这里,陆向北略微地顿了顿,然后接着道:“后面的情况,我刚才已经演示过了。”
“这180度的翻转,在人体内的发展,前面90度,也许需要几年乃至几十年的时间,后面90度,则是白驹过隙,忽然而已。”
“并不是病人在知情后,因为伤心或者害怕加速了这个进程,而是到了那个界限之后,病情本来就会突然加速,在短短时间内,急遽恶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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