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以西。
郿坞。
这里是董卓花了大价钱打造的城堡,墙高壕深,囤粮无数,是董卓打造的西凉军大本营。
郿坞是一个正方形,是冷兵器时代的军事要塞,里面修建了兵营、粮仓、军需库,就连宫殿都修建了的。
郭汜李傕等西凉主力大军已经去攻打长安了,如今郿坞城里留守的兵马只有一千人。
“城下何人?”东城墙上,守卫探头往下看。
一队人马正停在城门前三十米,大约十来人,穿着西凉军的衣甲,风尘仆仆。
城下的人抬起头,扯著嗓子用凉州话喊道:“我家主公已经攻下长安了!派我前来接主母、公子们前往长安!”声音里带着几分自豪和嚣张。
城头上的将领眯着眼看了片刻,忽然认出了那张脸。
“你是你是李将军的亲卫,赵阿三?”
“是我!”城下的人立即换了一副面孔,满面笑容,就像远在外面的人遇到了老乡,“王都伯真是好眼力,居然还认得我?”
都伯在汉代管五十人,是军队基层将领。
王都伯没有笑。
他板著脸,手按著刀柄。
“你也不能放行,得出示令牌,这是几位将军多次严令过的,没有令牌,谁都不许进出。”
赵阿三没有多说,规矩他懂,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绢布,高高举起:“看,这是主公手令!”
王都伯让人放下城墙上一个吊篮,让赵阿三把绢布放进吊下来的篮子里。
王都伯拿到绢布,仔细核验:字迹对,印章也对,确实是李傕的手令。
“打开城门!”不疑有他,他随即下令。
“喏!”
城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让人感到牙酸,沉重的大门缓缓拉开一半。
赵阿三带着那十来个人进了城门。
他们刚走过门洞,脚步忽然变了,不是慢悠悠地走,是快步散开,各自扑向目标。
手里的刀早已经按在刀鞘上,刀光闪了几下。
开城门的几个士兵还没反应过来,喉咙已经被割开,血喷在城墙砖上,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倒了下去。
王都伯站在城墙上,一脸呆滞,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还没来得及喊“敌袭”,就听到
轰隆。
轰隆。
轰隆。
马蹄声。
郿坞城东方向,不是一匹马,是上千匹马发出的动静。
不远处,黑压压一片骑兵像潮水一样涌来。
大地都在颤抖,城门被赵阿三等人顺势全部打开了。
骑兵之中,领头一人,全身黑色铠甲,一杆长枪,身长八尺有余,雄壮威猛,一马当先冲进了城门。
郿坞内毫无防备。
谁也想不到,此时居然有兵马前来偷袭郿坞?
留守的士兵有的睡觉还没起来,有的还在喝酒划拳,有的还光着膀子赌钱骂娘。
一千守军,分散在郿坞这座坞堡各处,连衣服都没穿齐。
这一千骑兵进入郿坞后,仿佛早已经得到分工指令,他们分批前往预先设定的各处。
前后居然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郿坞就彻底被他们控制了。
带兵的将领站在校场上,他看上去二十四五岁,一脸严肃,脸上已经被风霜留下了印记。
他面前跪着八百多名俘虏和西凉军的数百名家眷。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让人听得清清楚楚:“我叫张辽,朝廷的一名校尉。”
整个人群惊呆了,不是长安被围了吗?不是很快就能拿下长安了吗?这些人是从什么地方钻出来的?
张辽没空给大家解释,他顿了顿,“配合本将可以活,反抗者,就地斩杀。”
“喏!”一千士兵声音洪亮整齐,一个字,却让现场的人从灵魂上感到畏惧。
西凉将领的家眷们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没有人敢抬头。
刚刚几十个反抗的死士,已经被张辽令人就地杀了,地上的血还没干。
张辽转过身,对身后的人吩咐道:“清点人数,造册登记,所有人分开关押审问。
将李傕、郭汜的家眷最快速度押往长安,交给主公发落。”
“喏!”
张辽抬头看了一眼长安的方向。
那边,才是主战场。
皇宫大殿里。
此时赵温已经奄奄一息了。
他躺在地上,嘴角还在往外渗血,胸口和腰上的伤让他连呻吟都发不出来。
他的眼皮在颤,像一盏快要灭的灯。
没有人敢去扶他。
群臣站在原地,额头上的汗一粒一粒往下滚。
不仅是热的,更多是被吓的。
西凉将领之中,年过四十,身材微胖的贾诩,属于丢在人群之中都很难被人发现,此刻,他眉头皱了一下,他实在没想到,李傕郭汜居然如此粗暴,这是作死。
他身旁的其他西凉将领,如段煨、张济、杨奉、樊稠等人却是一脸平静。
李傕依然坐在御阶上,翘著腿,像是刚吃完一顿饭,正等著上甜点。
“陛下,”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毫不掩饰的目的,“臣等肃清国贼王允和吕布,是不是该加官封爵?”
肃清国贼。
这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像刀片刮骨头一样刺耳。
王允是董卓死后唯一一个试图匡扶汉室的人,吕布是亲手杀了董卓的人。
他们二人或许没有战略眼光和胸怀,可怎么就成了国贼?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历来如此!
刘协坐在龙椅上,脸色比纸还白。
他的手攥著扶手,指节发青。
他能说不封吗?他看向满朝大臣,没有人说话。
只有太尉杨彪轻轻点了点头。
那意思是: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眼下只能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