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不安,问道:“你真的只是想挽救大汉朝廷?”
杨修看着父亲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愤怒,有不解,有恐惧,但还有一丝…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期待。
“爹,如果孩儿有其他野心,完全可以学两位舅舅,割据一方,自己做主,岂不是更好?
我为什么要留在长安,收拾这个烂摊子?”
如今,袁绍占了冀州。
袁术占了淮南和豫州。
杨彪的目光松动了一些。
但他还没有完全放下戒备。
“无论如何,”杨彪的声音沉了下来,“你不能这样逼迫天子。
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让人逼着他封你左将军、录尚书事、开府假节,你知道将来的人会怎么骂你吗?
骂你挟天子以令诸侯!
你知道那些世家大族和士族会怎么看你吗?
乱臣贼子!你知道…”
“爹。”
杨修打断了杨彪的话。
“霍光当年废昌邑王的时候,天下人骂他了吗?骂了。
但如果当年没有霍光,大汉早在宣帝之前就已经亡了。”
杨彪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霍光。
那是大汉的权臣,也是大汉的忠臣。
辅佐幼主,废昏立明,后人说他专权,有人骂他权臣,但没有人能说他不是忠臣。
“杨家四世三公,世代受朝廷大恩。
孩儿也不想看着大汉就这样灭亡。”
杨修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发自肺腑一般。
杨彪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端起那杯神仙醉,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呛得他咳了几声。
然后他放下杯子,看着杨修。
目光里有陌生,有惊讶,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为什么不救司徒王允?”杨彪问了另外一个问题。
杨修没有回答。
“你不要告诉老夫,你救不了。”杨彪的声音忽然变得很锐利,像一把刀,“你手里有兵,有人,你能把西凉军算计得死死的。
你若想救王允,老夫相信,李傕和郭汜杀不了他。”
杨修沉默了片刻,“他若不死,朝廷和西凉军的死结,解不开。”
“什么死结?”
“王司徒曾经说过要杀光所有的西凉军。”杨修的声音很平,“西凉军为什么要反?
为何李傕和郭汜两个校尉一煽动,西凉军就能一呼百应?
因为人都怕死。
他们若不反,王允要杀他们,杀他们家人。
王允不死,这道朝廷和西凉军的死结就永远解不开。
总不能为了王允一家,将西凉军上下几万人全部杀掉吧?”
杨彪愣住了。
他知道王允说过这话,只是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去想过。
“他他毕竟是你祖父的学生。”
“我知道。”
“你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
“爹。”
杨修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也可以说是残酷:“我不是圣人,他的死活跟我无关。”
杨彪的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他看着自己的儿子,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的儿子变了。
不是变坏了,也不是变好了。
是变成了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东西。
这个年轻人,可以为了一个目标,不动声色地把所有人都当成棋子。
包括敌人,包括盟友,包括陌生人。
甚至包括王允,那个他祖父杨赐的学生,那个他本该叫一声“世叔”的人。
杨彪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只是觉得,在杨修面前,自己仿佛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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