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上,天子刘协浑身都在发抖。
他紧紧地攥著城墙,指节发青。
他不是没有见过百姓,但从来没有见过十几万百姓同时怒吼。
杨修几句话,就把这么多人煽动起来了。
如果他想要自己的皇位,那该怎么办?
荀攸站在城墙一角,看着台下那片沸腾的人海,低声对郭嘉说:“奉孝,这场戏,会让太多人睡不着觉了。”
郭嘉喝了一口酒,嘴角挂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公达兄,你呢?荀家也是顶级家族。”
荀攸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荀家靠诗书传世,世代清名。
我们家族的土地,不到三千亩。”
郭嘉看了他一眼,笑了,没有再说。
贾诩站在不远处,看着台上那个少年的背影,瞳孔微缩。
他见过无数人,经历过无数事,自认已经没有什么能让他震惊了。
但今天,他不得不承认,他低估了主公杨修。
这个人,不是在杀人,他是在诛心。
徐庶出身寒门,他太清楚底层百姓的不容易,他此刻激动得浑身发抖,眼眶泛红。
高顺、张辽、赵云等人也是一脸震惊,他们知道杨修要做事,但没想到他会用这种方式。
杨修抬起手。
整片广场瞬间安静了。
十几万人的怒吼声,像被人一刀切断。
安静得能听到风吹过旗帜的声音,能听到远处渭水的流淌声。
他举起扩音器,声音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不公平怎么办?要改。
吼有屁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十几万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他。
那眼睛里,有崇拜,有尊敬,有渴望,有期待,还有一种他们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对活下去的执念。
杨修深吸一口气,声音拔高了一些:“我的建议是,从今天起就改。”
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废除人头税,废除一切苛捐杂税。
不管家里几口人,不按人头收钱。”
又伸出一根手指:“第二,按土地多少收税。
私田,每亩按收成两成五纳税。
公田,每亩按三成五纳税。”
他转过身,接过钟繇递来的竹简,展开,念道:“每亩定一个标准:肥田,按亩产一百五十斤核算。
私田每亩缴三十七斤半,公田每亩缴五十二斤半。
超过一百五十斤的部分,全是你们自己的,一粒粮食不用交。”
他放下竹简,看向台下:“瘦田,按亩产一百斤核算。
私田缴二十五斤,公田缴三十五斤。”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或苍老、或年轻、或沧桑、或麻木的脸。
“大家觉得如何?”
全场像炸开了一样。
十几万人的欢呼声、惊叫声、哭喊声混在一起,有人跪在地上磕头,有人抱着旁边的人哭,有人举著双手仰天长啸。
他们被赋税压了上千年,祖祖辈辈,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能活得像个人。
一个老汉颤颤巍巍地从人群中走出来,仰著头看着台上的杨修,嘴唇哆嗦著,声音发颤:“将将军,这是真的吗?”
杨修看着他,点了点头:“真的,不过”
他转过身,面朝城墙上的刘协,双手抱拳,深深一揖。
“陛下,为了天下苍生,臣恳请陛下允准。”
刘协懵了。
他看向身旁的大臣,没有一个人说话。
那些平时滔滔不绝、引经据典的世家大族官员们,此刻全都低着头,像一群被霜打了的鹌鹑。
没有人敢反对,也没有人敢支持。
沉默。
赵云第一个从队列中走出来,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音洪亮:“末将恳请陛下允准!”
张辽跪下了。
高顺跪下了。
张绣跪下了。
典韦和胡车儿也跪下了。
然后,是三军将士。
两万多人,甲胄哗啦作响,像一片钢铁的潮水,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最后,是那十多万百姓。
城墙下的、城墙上的、远处的、近处的,一个接一个,一片接一片,像被风吹倒的麦田,全部跪了下来。
整片广场上,站着的只剩下城墙上的天子、朝臣,和那些世家大族的权贵们。
他们还有选择吗?
没有。
只要他们敢说一个“不”字,杨修甚至不需要开口,那些跪着的十几万人会把他们撕成碎片。
城墙上,一个世家大族的官员腿一软,差点摔倒。
他扶著城墙垛口,脸色白得像纸。
角落里,蔡邕和蔡琰父女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蔡琰的目光从台下那片跪倒的人海上收回来,落在台上那个少年的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父亲,杨修真的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吗?”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复杂情绪,“裹挟十多万军民,逼迫所有人让步这哪里是少年,分明是一头老虎。”
蔡邕看了女儿一眼,捋了捋胡须:“昭姬,你只看到他逼迫朝臣和天子,没看到他做的事对不对?”
蔡琰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对是对的,可他也会落下不忠的骂名。”
蔡邕笑了,笑容里有苦涩,也有释然:“这小子跟老夫说过几句话。
以前老夫不明白,现在有些明白了。”
“什么话?”
“‘如果天下是皇帝的,那百姓为何要缴纳赋税、服这么沉重的徭役?
如果天下是天下人的,那为何不给万民留一条活路?’”
蔡琰愣住了。
她反复咀嚼著这两句话,心里像有什么东西被击中了。
“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