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诸公子也,与李斯俱事荀卿,善刑名法术之学,著书数十篇,政读而叹曰:“嗟乎!寡人得见此人,与之游,死不恨矣!"及闻非至,大喜,命以宾礼见。是日,政御章台宫,召群臣议天下事。
政问非曰:“先生远来,必有以教寡人。”韩非对曰:“臣闻之,秦之强,天下莫不知;秦之欲并天下,天下莫不畏。然臣窃以为,秦攻韩非计也。”
政曰:“何谓也?“韩非曰:“韩者,秦之门户也。赵者,秦之仇雠也。今秦舍赵而攻韩,使韩惧而附赵,则秦益多敌矣。不若移兵攻赵,韩必安而附秦,万全之策也。”
语未毕,长安君成蟜出班对曰:“先生之言谬矣!韩与赵,势不两立。韩附秦则赵孤,赵亡则韩不能独存。今韩畏秦如虎,虽不攻,彼亦日夜惴惴。我者示以必攻之势,韩必献地以求安,何必舍近求远?”行人姚贾亦进曰:“臣闻之,唇亡齿寒。韩、赵、魏,三晋一体,唇齿相依。秦攻赵,韩未必不救;秦攻韩,赵未必不救。然赵强而韩弱,攻韩则赵救之必缓,此用兵之道也。且臣使于韩,知韩王怯懦,不足有为。不若先取韩,断三晋之臂,然后图赵,此蚕食之策也。”
韩非闻二人言,面赤耳热,不能对。忽顾姚贾,怒曰:“汝监门卒之子,何知天下大计?吾与秦王论道,岂汝所堪闻!”姚贾闻言,默然而退,然目中有火,心已衔恨。姚贾既退,深恨韩非辱己。乃入见秦王政,言曰:“韩非之来,非为和也,实为间也。臣闻非在韩,数与韩王谋所以弱秦者。今来秦,欲观吾虚实,归告韩王,使为备也。愿王察之。”
政曰:“非来为使,何为间乎?且汝有何据?”贾曰:“臣虽无据,然观其言动,多所窥伺。且非与韩王同族,岂肯为秦而背韩?此理之必然也。”
政惑焉,命收韩非,下咸阳狱。
张苍者,阳武人也,荀卿弟子,与韩非同门。学阴阳、律历之术,尤善算术,年稍长即投长安君门下为客。成蟜奇其才,待以宾礼。苍闻韩非下狱,急诣成蟜,伏地请曰:“苍与韩非,同受业于荀卿,虽所趋异途,然私交甚厚。今非以谗入狱,命在旦夕。公子仁而好士,愿救非一命!成蟜沉吟曰:“韩非得罪者大,恐难为力。"苍叩头流血曰:“苍闻之,士为知己者死。公子若不救非,苍亦不愿独生!”成蟜感其诚,扶之起曰:“吾当尽力。子姑待之。”明日,成蟜入宫求见。秦王政方阅奏牍,见成蟜至,笑曰:“弟来,必有以教兄。“成蟜再拜曰:“臣闻韩非下狱,窃以为不可。”秦王愕然曰:“姚贾言非为间,故下狱治之。弟何以救之?”
成蟜对曰:“两国交兵,不斩来使。韩非今为韩使,虽有嫌疑,无实据而杀之,何以服天下?且非著书立说,名满天下,天下之士皆仰其名。若以疑似之罪杀之,天下之士必谓秦不能容贤,有才者将裹足不入秦矣。此非王欲并天下、揽人才之本意也。”
秦王默然良久,曰:“吾固知非之才,然姚贾之言,不可不虑。”成蟜曰:“姚贾者,以口舌得幸,非有深谋远虑。其言韩非为间,不过因廷辩受辱,挟私报复耳。王若信之,杀天下贤士,不惟失非,亦失天下之心。“臣闻王尝读非之书而叹,愿得见其人。今其人已在秦,何必杀之?王若爱其才,欲为己用,不若携长公子扶苏,亲往狱中释之,使扶苏拜非为师。非怀才不遇久矣,一旦得王如此礼遇,必感激图报,为秦尽力。此不惟全非之命,亦使天下之士知秦之重贤也。”
政大悦,曰:“弟言甚善!吾几为谗言所误。"遂命驾。是日,秦王政携长公子扶苏,车驾至咸阳狱。狱吏惶惧,莫知所为。政命开狱门,亲入囚室。韩非方据几著书,见政至,愕然起立。政执其手曰:“寡人误信谗言,使先生受辱,寡人之过也。”顾谓扶苏曰:“此汝师也。汝其拜之。“扶苏年五六岁,聪慧异常,即前再拜,执弟子礼甚恭。
韩非惶恐不敢当,伏地顿首曰:“非何德何能,敢当此礼!"政笑扶之起,曰:“先生若不弃,愿留秦,教吾儿,辅寡人。寡人当以师礼事先生。”韩非感极而泣,曰:“臣在韩,王不能用;在秦,王能礼之如此。臣敢不效死!"遂从王归,为秦客卿,扶苏从而受业焉。译文:秦王政六年春天,礼官上奏说:“天子行冠礼,应当先祭告宗庙,戴上冠冕,然后才能亲理朝政。“赢政同意了,准备率领群臣前往雍城举行加冠礼。
出发的日期已定,忽然有使者从雍城赶来,声称赵太后病重,想见秦王和长孙扶苏一面。嬴政听后,忧虑之色溢于言表,当即想要飞马前去探病。成蟜当时以佐弋的身份随行,听了使者的话,沉默良久,退下后私下会见嬴政说:“我看那使者眼神飘忽、言辞夸张,其中必有诈。太后年纪正盛,一向没有疾病,怎么突然病重?况且病重却想见大王与扶苏,这是想把你们聚在一起一网打尽啊。请大王三思。”
嬴政沉吟道:“弟弟的话虽有道理,但母后与我当年在邯郸时,饥寒与共,生死相依。如今母后生病,我为人子,怎能因心中有怀疑就坐视不管?”于是命人送扶苏回咸阳,打算自己率少数骑兵飞驰雍城。当天夜里,嬴政召成蟜到帐中,屏退左右,握着他的手说:“我此行心中很是不安。若有不测,扶苏年幼,国家不可一日无君。弟弟可以自己即位,不要让秦国的祭祀断绝。”
成蟜大惊,伏地叩头说:“大王何出此言!秦国可以没有成蟜,不可没有大王。成蟜虽然愚钝,必定竭尽全力,保大王无事。当年先王去世,把大王托付给成蟜,我在魏国做人质八年,日夜所念,只有大王与秦国。如今说这样的话,是怀疑成蟜啊。成蟜愿以死表明心志!”
嬴政扶他起来,叹息道:“我不是怀疑弟弟,实在是相信弟弟你的忠诚。然而天下事不可预知,所以预先作些准备罢了。弟弟既然坚决推辞,我还有什么可担忧的?”
成蟜料想此行十分危险,于是召梁茂到跟前,握着他的手说:“梁君跟随我十一年,未曾有一日分离。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