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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酒(2 / 3)

虞满摇头,“几步路而已,你去看书吧。”裴籍看着她背影消失在廊下,这才转身一一却不是往书房,而是折返回了主屋。

虞满其实没走远。

她端着托盘走到廊柱后便停了脚步,侧身从镂空花窗往里瞧。果然,裴籍没去书房。

他站在她那只紫檀木箱笼前一-那是她带着的箱子,里头装的不是什么金银珠宝,而是这些年攒下的各种物什:账本、香方、各地买的小玩意儿,还有一些旧书信。

裴籍站在那里,背影挺直,却透着几分犹豫。他的手抬起,又放下,如此反复三次,最终还是没有打开箱笼。

虞满看了片刻,悄无声息地退开,径直往灶房去了。灶房在后院东厢,离主屋确实有段距离。她慢悠悠洗着碗,脑子里却转得飞快。

不是第一回了。

这几日她夜里浅眠,时常半夜醒来。有时看见裴籍坐在桌边看书,烛火映着他沉静的侧脸,有时看见他站在妆台前,还有一回,她迷迷糊糊睁眼,竞看见他站在箱笼前,就像方才那样,一动不动。起先她以为是在做梦。

可如今看来,是真的。

一霎时,脑子里滑过无数凶案情节-一丈夫夜半翻找妻子旧物,是为寻仇?为寻宝?还是……

她甩甩头,把那些荒唐念头赶出去。

碗洗完了,她也打定了主意。

午后,两人出门。

先去张记喝了冰镇酸梅汤,又去李婆婆家买了最后一批绿豆糕。路过一家酒铺时,虞满忽然停下脚步。

酒旗在热风里懒洋洋飘着,铺子里传出一阵浓郁的酒香。“阿菡独独没尝过江南的酒。“虞满转头对裴籍道,语气自然得像真是临时起意,“我们买些带回去给她,她定然喜欢。”裴籍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点头:“好。”酒铺掌柜是个精瘦的中年人,见来了客人,热情介绍:“客官要什么酒?咱们姑苏最有名的当属寒秋白,用秋日露水酿的,清冽甘醇,若是喜欢烈些的,有烧刀子………

虞满听得认真,最后各样都要了些。

裴籍付了钱,掌柜乐呵呵地让伙计把酒坛搬上马车。大大小小七八个坛子,将车厢塞得满满当当。

回程路上,虞满靠着车壁,状似无意地问:“这些酒……后劲大吗?”“寒秋白绵柔,烧刀子倒是烈。"裴籍看她一眼,“怎么问这个?”“随便问问。“虞满移开视线,看向窗外飞逝的街景。心里却盘算着:今夜,便试他一试。

晚膳是裴籍下的厨。

清蒸鲈鱼、油焖茭白、毛豆炒肉末,还有一道虞满点名要的桂花糖藕一一这回不是冰镇的,是热乎乎淋了蜜汁的。

饭菜上桌时,天已擦黑。虞满特地在院子里摆开桌椅,说是要对月小酌。裴籍没反对,只道:“少喝些,江南的酒后劲绵长。”“知道啦。“虞满应得乖巧,手上却不停,开了坛寒秋白,给自己和裴籍各斟了满满一杯。

酒液澄澈,在月色下泛着莹润的光。虞满举杯:“来,敬这江南的月色一一虽然热了点。”

裴籍失笑,与她碰杯。

酒入口,果然绵柔清甜,几乎尝不出酒味。虞满眯起眼:“这哪是酒,分明是糖水。”

“慢些喝。"裴籍夹了块鱼放到她碗里。

两人边吃边聊,话题不知怎的就转到了半年前京城那场变故。虞满抿了口酒,若有所思:“我总觉得……一切都太像一场梦了。豫章王筹谋二十年,兵强马壮,又有鲁国公这等内应。就算有先帝遗诏制衡,也不该败得那么快。”

裴籍放下筷子,看着她:“因为有人,准备得比他更久。”虞满心头一动,几乎脱口而出:“先帝?”“嗯。"裴籍颔首,“先帝……是个极有远见之人。他或许早料到会有这一日,所以布下了不止一步棋。”

“可先帝驾崩得早,"虞满蹙眉,“就算他有安排,谁来替他执棋?”裴籍沉默片刻,缓缓道出一个字:“褚。”虞满怔住。

这天底下除了褚太后,便还有一人姓褚。

褚延宗。豫章王副将,太后亲兄。

“我也是近日才知晓,"裴籍声音平静,“宣帝一一也就是先帝未即位时,褚延宗曾做过太子伴读,之后又去了军中做豫章王副将。”虞满恍然。

怪不得那令牌在褚夫子手中。怪不得豫章王起事、太后夺权时,褚夫子始终没有出现。他不是不能,是不愿一一一边是效忠多年的君主,一边是血脉相连的妹妹与挚友,他无从选择。

“姜还是老的辣。“虞满感叹,举杯又饮了一口。这次喝得有些急,酒意上来,脸颊微微发热。她趁势又给裴籍斟酒,自己也一杯接一杯。裴籍起初还劝,后来见她兴致高,便也由着她,只时不时夹些菜到她碗里,让她垫垫肚子。月色渐浓,蝉鸣不知何时停了,只有荷塘里传来零星的蛙声。虞满觉得时机差不多了。

她又一次举杯:“裴籍,我再敬你一杯…”裴籍接过杯子,却没喝,只看着她,眼神盈着水。虞满忽然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裴籍眨了下眼:“做什么?”

“看看你醉没醉。“虞满歪着头,“听说人醉了,眼神会散,反应会慢…”她凑近些,几乎贴上他的脸:“你醉了吗?”裴籍没躲,任由她打量。两人的呼吸交缠,酒香混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莫名让人心跳加速。

“我没醉。"他道。

醉了的人才会说自己没醉。

虞满退开些,轻声问:“你最近…在找什么?”裴籍眸光微动,似乎在回想。

“我看见了,"虞满继续说,“夜里,你站在箱笼前……好几回了。你在找什么?″

对面的人还是不说话。

就在虞满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忽然开口,声音低低的,带着酒后的微哑:“我在找……

话没说完,他眼睛一闭,身子晃了晃。

虞满…??”

这就睡了?

她伸手推他:"裴籍?裴籍?”

没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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