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满叹了口气,站起身,想扶他去榻上休息。刚到床榻边,她脚下一磕,就被他一带一一
“呀!”
天旋地转。
等她回过神来,已经趴在他身上。而醉倒的人,此刻正睁着眼。“你骗我?"虞满瞪他。
裴籍手臂环上她的腰:“我说了,我没醉。”四目相对。
月光如水,倾泻在两人身上。蝉不知何时又鸣了起来,一声声,敲在寂静的夜色里。
虞满撑起身子,想从他身上起来,却被他牢牢按住。“你还没回答我,"她索性不动了,盯着他的眼睛,“你在找什么?”裴籍看着她,目光深邃如潭,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清晰无比:“我在找那封和离书。”
虞满呼吸一滞。
“我想毁了它。"裴籍继续说,声音很轻,“我要生生世世在你身侧,以夫君之名,冠你之姓,与你同衾共穴,死生不离。”夜风拂过,带起荷塘清香。
虞满怔怔看着他,半响,忽然笑了。
“你倒是坦白。“她伸手,指尖戳了戳他微红的眼角,“至于名分……你再努努力,等我心情好时,或许就给你了。”
裴籍眸色一深,手臂收紧。
虞满被他勒得轻哼一声,却不怕,反而挑眉:“怎么?裴大人这是要逼婚?”
“不敢。“裴籍松开些,却依然将她圈在怀里,“只是好奇一一若无名分,我如今算什么?”
虞满仔细思考:
“外室?”
“相好?”
“姘头?”
词一个接一个往外蹦,裴籍脸色越来越黑,最后气极反笑,俯身便要吻她。虞满却偏头躲开,手撑在他胸膛上,将他推开些,自己坐起身来。她长长叹了口气。
“怎么?"裴籍问。
“有点伤心。"虞满扁嘴,指了指满桌几乎没怎么动的饭菜,“早知道你根本没醉,我就不费劲劝酒了。劝到现在,饭菜都凉了。”她抬眼看他,眼神无辜:“换言之,我饿了。”裴籍:…”
他盯着她看了半响,终于无奈地揉了揉眉心,站起身。“这位娘子歇着,"他认命地端起盘子,“我去热饭。”虞满笑得眉眼弯弯:“多谢公子。”
裴籍端着饭菜往灶房走,走到廊下时回头看了她一眼。月色里,她撑在窗边托腮,根本止不住笑。
他也忍不住弯了唇角。
虞满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点小小的算计终于落了地。她其实早就想告诉他一-那封和离书,早在来京城前,她就撕了。撕得碎碎的,扔进了食铺的灶膛里,烧成了一缕青烟。他骗她一回,让她难过那么久。如今她也骗他一回,看他为了一封根本不存在的和离书辗转反侧。
很公平。
夜风又起,带来灶房方向隐约的饭菜香。
虞满仰头,看向夜空里那轮皎洁的月。
夜还长。
一生也还长。
往后还有无数个这样的夜晚,可以慢慢说给他听。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