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色刚蒙蒙亮,一层薄雾尚未在京城上空完全散去。
一则消息便如同长了翅膀般,迅速传遍了紫禁城内外,引得各方势力侧目,暗流为之涌动。
毓庆宫传出讯息,太子胤礽昨夜突发急症,感染严重风寒,高烧不退,已然卧病在床,无法起身!
太医院当值的院判亲自前往诊视,出来后亦是面色凝重,向焦急询问的官员们证实,太子殿下脉象浮紧,邪风入体甚深,确实病势沉重,需绝对静养,短期内恐难理事。
消息立刻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飞报此刻正在江南巡视的康熙皇帝。
奏报中除了详述病情,还小心翼翼地请示,国事繁重,东宫所辖部分事务是否需暂时委派其他皇子代为处理?
这一石激起千层浪。
太子的身体状况,向来是牵动朝局最敏感的那根神经。
尤其是在他地位本就岌岌可危的当下,这场突如其来的重病,更是显得迷雾重重,耐人寻味。
雍亲王府,书房内。
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初冬的寒意,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凝重。
四阿哥胤禛端坐在主位,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一串沉香木念珠,面色沉静如水,看不出喜怒。
十三阿哥胤祥则显得有些焦躁,在铺着青砖的地上来回踱步。
而坐在下首的一位清瘦老者,正是胤禛颇为倚重的幕僚邬先生,他眉头紧锁,似在苦苦思索。
“蹊跷,实在蹊跷!”邬先生捋着颔下几缕稀疏的胡须,喃喃自语,“太子如今正是风雨飘摇之际,按常理,他更应强打精神,稳固局面,以示其能担大任才对。怎会偏偏在此刻突发重病,而且还病到无法下床理事的程度?这莫非是有人给他出了什么险棋?以退为进?”
胤禛眼皮微抬,目光深邃,依旧沉默不语,只是捻动念珠的速度,微不可察地加快了一丝。
胤祥停下脚步,接口道:“邬先生所虑,不无道理。但我方才设法探问过今日去诊视的太医,言之凿凿,太子确实高烧不止,脉象做不得假,是实打实的风寒重症。这难道真是巧合?再说,”
他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解,“太子爷那般心高气傲的性子,若说这是他自演的一出戏,他哪来四哥这般对自己都下得去狠手的魄力?”
他指的是当年胤禛为避开刑部冤案旋涡,不惜自损身体染病之事。
胤禛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情绪。
“亮工(年羹尧字亮工)那边,有信来了吗?”
他更关心江夏镇的进展,那才是可能给太子致命一击的关键。
胤祥摇了摇头,脸上也浮现出一丝忧色。
“还没有。按行程推算,最迟今日午间,无论如何也该有消息传回了。莫非途中出了什么岔子?”
胤禛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心中那股隐隐的不安感逐渐扩大。
他了解年羹尧的能力与狠辣,对付一个罢官的任伯安,按理说不该有任何意外。
但这突如其来的太子重病,加之年羹尧的杳无音信,两件事凑在一起,让他敏锐地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危险气息。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管家高无庸躬敬的声音。
“启禀王爷,太子宫遣人来,言说太子殿下病中思念兄弟,特请王爷过府一叙,有些事务也想交代一下。”
屋内三人闻言,神色各异。
胤祥面露诧异,邬先生眼中精光一闪,而胤禛捻动念珠的手指骤然停下。
太子抱病期间,作为兄弟,亲王前去探病乃是情理之中。
如今太子主动派人来请,于情于理,都万万推脱不得。
胤禛缓缓站起身,将念珠套回手腕,面色已然恢复了一贯的冷峻平静。
他对邬先生和胤祥道:“既然是太子相召,我这就过去一趟。府中之事,你二人多留意,若有亮工消息,立刻报我。”
“四哥(王爷)小心。”胤祥与邬先生同时起身,眼中都带着一丝担忧。
胤禛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走出书房。
王府门外,轿子早已备好。
他坐上轿子,隔着轿帘,望向毓庆宫的方向,眼神幽深如潭。这场病,这场邀约,究竟藏着什么玄机?
轿子在毓庆宫东侧门停下。
与往常太子召见兄弟多在暖阁或书房不同,引路的太监并未将胤禛引向太子日常起居的殿宇,而是带着他穿过几条回廊,来到了一处较为僻静的偏殿。
胤禛脚步微顿,沉声问那引路太监:“太子殿下病体违和,不在寝殿卧养,为何在此处相见?”
那太监低着头,声音恭谨。
“回雍亲王的话,奴才只是奉命引路,殿下自有安排,王爷进去便知。”
胤禛心中疑窦更甚,但面上不动声色,迈步踏入偏殿。
殿内陈设简单,不似主殿那般奢华,光线也有些昏暗,只有几盏宫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他目光一扫,殿内空空荡荡,并未见到预想中卧病在床的太子身影。
就在他眉头微蹙之际,从殿内一侧的阴影中,缓步走出一人。
此人身着寻常的藏青色长袍,身形清瘦,面容看似平和,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正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当看清此人面容的刹那,饶是以胤禛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定力,心头亦是猛地一震,如同被重锤击中!
任伯安?!
他怎么会在太子宫中?!他此刻不是应该在江夏镇,要么已经成了年羹尧的刀下之鬼,要么就该被年羹尧押解着,连同那《百官行述》一起,成为扳倒太子的铁证!
他怎么会安然无恙地出现在这里?而且是在太子的地盘上!
那年羹尧呢?
他派年羹尧去办的差事呢?
到底发生了什么?!
无数个疑问如同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