噶礼勉强站直身体,尽管双腿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斗,但他看向任伯安的眼神,已经变得如同被逼到绝境的毒蛇,阴冷而充满威胁。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咙口的腥甜感,声音嘶哑地开口,试图做最后的反击。
“任伯安!”他不再称呼“任老弟”,直呼其名,带着色厉内荏的强硬,“你秘密相邀我来此,难道就是为了给我看这篇狗屁不通的供状吗?”
他扬了扬手中的供状,脸上挤出嘲讽的冷笑:“干太?哼,这是何人?本官根本不认识!不知任大人是从哪个角落里找来的无耻之徒,写下这等无端的污蔑之词!如果你想凭这几张破纸就来要挟本官,恐怕是打错了算盘,找错了人!”
任伯安看着他那外强中干的模样,脸上适时的露出一丝被误解的无奈和委屈,摊手道。
“噶兄何出此言?自到扬州以来,噶兄待我热情备至,宛如亲兄弟一般,安排周到,情谊深厚,老弟我感念于心,怎会无故与大哥为难?”
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针尖般的锐利:“只是,噶兄,这可不是什么狗屁不通的供状,也不是无端的污蔑。除了这白纸黑字,还有干太本人此刻就在京中某处,可以作为活证。而证物嘛。”
任伯安故意拉长了语调,目光扫过噶礼瞬间变得惨白的脸,缓缓道。
“除了这供状,自然还有大哥亲笔所书,准备呈送给太子爷胤礽殿下的那封密信。”他看着噶礼瞳孔骤缩,继续慢悠悠地补充,“哦,对了,如果大哥不信这供状的内容,或者怀疑那密信的真伪,为弟倒是可以背几句给大哥听听,以供参详”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清淅而平稳的语调,如同诵读诗文般念道。
“‘奴才噶礼谨叩太子殿下金安”
“够了!!”
噶礼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烫到,猛地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吼,打断了任伯安的话。
最后一丝侥幸,如同风中残烛,被彻底吹灭。他整个人象是被抽走了脊梁骨,所有的力气瞬间流失殆尽,失魂落魄地、重重地跌坐回身后的椅子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发出压抑而痛苦的喘息声。
完了,全完了!任伯安这个心思缜密的家伙,既然能拿到干太的供状,能背出密信的开头,又怎么可能不掌握全部的原件?
自己刚才那番抵赖和威胁,在此刻看来,是何等的可笑与徒劳!
书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噶礼粗重而混乱的喘息声,以及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然而,不过片刻,求生的本能再次驱使噶礼抬起了头。
他的眼神在绝望中重新燃起一丝疯狂的火焰。不,他不能就这么认输!他还有最后一张牌!
他猛地看向任伯安,眼神变得锐利而阴鸷,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狠劲:“任伯安!”他声音沙哑,却试图找回几分气势,“就算此事牵扯到太子,那又如何?你敢把这东西交上去吗?!”
他紧紧盯着任伯安的眼睛,语速加快,如同连珠炮般发问。
“别忘了!你我的小身板,能扛得住这件事吗?一旦牵连到太子,那就是天塌地陷的大祸!朝局震荡,你我皆是蝼蚁!”
“你也是太子一系保举过的人,难道你想看到太子再次被推上风口浪尖?到时候,复巢之下,安有完卵?你我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抓住了关键,语气也越发激动。
“你查此事,目的究竟是什么?难道真的只是为了那区区江南科场案?张鹏翮与赫寿两位钦差之前都查过了,也没查出什么所以然来!”
“为什么偏偏你要揪着不放?你和我噶礼,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何苦要费尽心机,布下如此大局,就为了置我于死地?!”
这一连串的质问,既是他最后的威胁,试图用太子和朝局大势来压垮任伯安,也是他内心最大的不解与困惑。
他实在想不通,任伯安如此大动干戈,究竟是为了什么?难道仅仅是为了所谓的公正或者皇帝的旨意?他不信!
任伯安冷静地看着他,如同看着一头在陷阱中徒劳挣扎的野兽。
噶礼的外表虽然依旧咄咄逼人,但那眼神深处无法掩饰的慌乱与绝望,那微微颤斗的指尖,那额头上不断渗出的冷汗,都暴露了他内心早已濒临崩溃的边缘。
就在噶礼以为自己的话或许能撼动对方时,任伯安猛地一拍书案!
“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惊人,震得烛火都为之摇曳!
“够了!噶礼!”
任伯安一声大喝,声如雷霆,瞬间压过了噶礼所有的声音。
他霍然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被吓得浑身一颤的噶礼,目光如两道冰冷的闪电,直刺对方心底。
“你还要糊涂到什么时候?!你还要心存侥幸到几时?”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怒其不争的厉色。
“告诉你!若不是因为此事牵扯到太子,我只需将此事密奏皇上,等着你的,就是圣旨下达,锁拿问罪,满门抄斩,人头落地!”
每一个字,都象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噶礼的心上。
“你以为你暗中连络钦差,结交朝中势力,上下打点,就能逼着皇上投鼠忌器,对你江南科场舞弊的重罪轻拿轻放?你算个什么东西!”
任伯安的话语刻薄而犀利,毫不留情地撕碎着噶礼最后的依仗。
“你睁开眼看看,这天下到底是谁在做主?!皇上难道对你这些年的所作所为,真的一无所知?真的一点都不动怒吗?”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清淅无比地宣告。
“我摆明了告诉你!皇上此次派我来,就是为了抓住你的确凿罪证,就是为了彻底收拾你!皇上,已经容不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