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三年（1914年）十一月初一，一场小雪过后，关中平原被一层薄雪覆盖，像铺了张素白的宣纸。长安府的屋檐下挂着晶莹的冰棱，阳光照在上面，折射出细碎的光。早市上的摊贩裹紧棉袄，哈着白气叫卖，偶尔有孩童追逐打闹，踩得积雪咯吱作响，为这寒冬添了几分生气。
秦开强坐在都督府的书房里，案头摊着一份从太原传来的密信。阎锡山的亲笔字歪歪扭扭，说“愿作陕西与东北盟约的见证，腊月初二在太原设宴，恭请秦、张二位都督莅临”，字里行间透着小心翼翼的讨好——显然，张作霖与陕西结盟的消息传到山西，让这位“山西王”坐不住了。
“阎老西倒是会选日子。”陈策用炭火烤着冻硬的馒头，“腊月初二，离现在还有一个月，正好够咱们准备。只是这太原，怕是鸿门宴。”
秦开强指尖敲着桌面，沉吟道：“鸿门宴也得去。张作霖想借盟约稳固东北，咱们想借东北的铁矿，阎锡山想从中调停捞好处，各取所需罢了。让岳维峻从潼关调一个营，伪装成商队，提前进驻太原城外的客栈，以防不测。”
此时的国内，南北局势因孙中山遇刺未遂案出现转机。冯国璋为撇清与日本的关系，公开谴责“段祺瑞余党勾结外敌”，下令通缉参与暗杀的凶手；孙中山则顺水推舟，同意“暂缓裁军”，南北和谈得以继续；而失去靠山的段祺瑞残余势力，一部分投靠了张作霖，一部分则窜入山东，被日军收编为“皇协军”，成了日本人的爪牙。
国外，日本因暗杀计划败露，在国际上颜面尽失，美国趁机联合英国、法国，向日本施压，要求“停止干涉中国内政”；苏联则利用张作霖与日本的矛盾，加大对东北的渗透，派军事顾问帮助张作霖训练军队，条件是“共同开发西伯利亚铁路”；美国的石油公司盯上了陕西的油页岩，派来勘探队，想“以技术换开采权”，被秦开强以“暂不对外合作”为由婉拒。
十一月初二，雪后初晴，寒意更甚。秦开强带着卫队，去城郊的新兵营视察。操场上，两千多名新兵正在进行队列训练，他们大多是洪灾后失去家园的农民，脸上还带着青涩，动作却己有模有样。教官是参加过潼关战役的老兵，嗓门洪亮如钟：“站稳了！枪杆子底下出活路，想让家人过上好日子，就给我把枪握紧了！”
秦开强走到一个瘦弱的新兵身边，见他冻得嘴唇发紫，却依旧挺首腰板，便解下自己的棉手套递过去：“戴上，别冻坏了手。”
新兵惶恐地摆手：“不敢，都督”
“拿着。”秦开强把 gloves 塞进他手里，“好好练，陕西的未来，就靠你们了。”
从新兵营回来，丁文江拿着一张图纸匆匆赶来，脸上带着兴奋：“都督，您看这个！咱们的工程师仿制出了日式三八步枪，射程和精度虽然稍差，但比咱们原来的‘陕西造’强多了，关键是能自己生产，不用再从外面买了！”
图纸上的步枪线条流畅，枪栓设计比老式步枪更省力。秦开强仔细看着，问道：“产能怎么样？”
“兵工厂的新流水线己经调试好，每月能造五百支，足够装备一个团。”丁文江道，“美国技师说，要是能买到更好的钢材，还能再改进，说不定能赶上三八式的水平。”
“钢材的事我来想办法。”秦开强拍板，“先造两千支，装备新兵营，让弟兄们尝尝新家伙的厉害。”
十一月初三，午后的阳光暖了些，秦开强正在批阅各县的冬防报告，宋向辰从上海发来急电：日本商人在长江流域囤积居奇，把棉纱价格抬高了三成，试图挤压陕西纺织厂的利润空间；更棘手的是，日本领事馆照会北洋政府，要求“禁止陕西棉布进入华东市场”，理由是“质量不合格”。
“又是这些伎俩。”秦开强将电报扔在桌上，“让宋向辰联合上海的华商，一起抵制日货棉纱，咱们的棉布质量怎么样，百姓说了算，轮不到日本人指手画脚。另外，给冯国璋发报，让他管管这事，再纵容日本人，咱们就停了对南京的煤炭供应。”
南京的冬天全靠陕西的煤炭取暖，这是秦开强拿捏冯国璋的筹码。果然，到了傍晚，宋向辰就发来消息：冯国璋迫于压力，驳回了日本领事馆的要求，还通令华东各省“公平对待国货”。
“冯国璋这老滑头，总算没糊涂到底。”陈策笑道，“不过日本商人怕是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定会耍别的手段。”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秦开强道，“让纺织厂加快生产，把棉布运到河南、山西去卖，那里离咱们近，日本人的手伸不了那么长。”
十一月初西，陕北传来消息：杨虎城按照秦开强的命令，实行“减租减息”后，当地农民反响热烈，地主虽然不满，但在军队的监督下不敢违抗，秋收后的矛盾缓和了不少。那些苏联“农业专家”见没了空子可钻，己悻悻离开陕北。
“杨虎城这小子，办事越来越老练了。”秦开强看着电报，颇为欣慰，“让他再抓抓冬耕，明年开春的收成，关系到能不能稳住民心。”
傍晚，袁伯祯带着儿子秦封来书房，小家伙手里拿着一幅画，上面歪歪扭扭画着一个戴军帽的人，旁边写着“爹”。
“封儿说，要把这幅画送给爹，保佑爹打胜仗。”袁伯祯笑着说。
秦开强接过画，心里暖暖的，将儿子抱起来：“封儿画得好，等爹从太原回来，给你带个会动的小火车。”
小家伙拍着小手欢呼，袁伯祯却轻声道：“去太原万事小心，阎锡山那个人，心思太深。”
“放心，我心里有数。”秦开强安抚道，“就是去走个过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