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丹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另外,”查铎压低声音,“属下在怛罗斯城里,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谁?”
“西夏的使者。”
黄丹眉头一挑。
查铎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双手呈上:“这是属下冒死抄录的,是西夏使者带给桑贾尔的国书抄本。
李仁孝那厮,表面上跟咱们签了盟约,背地里却派人去连络塞尔柱。他在信里说,愿借道给塞尔柱大军,并提供粮草补给,只求塞尔柱灭掉西辽后,把河西走廊西端的沙州、
瓜州划给西夏。”
黄丹接过信,快速扫了一遍,脸色渐渐沉下来。
“好一个李仁孝,”他一字一顿,“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当初在兴庆府,他跪得比谁都虔诚,签盟书的时候手都不抖。这才几个月,就翻脸了?”
秦佳期在旁道:“掌门,会不会是李安全那帮人搞的鬼?李仁孝毕竟年轻,未必压得住那些主战派。”
黄丹摇头:“李安全已经被贬为庶人,他的党羽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谁还有胆子背着李仁孝跟塞尔柱勾结?
这必然是李仁孝自己的意思,不是也是。
毕竟打仗不是过家家,他既然坐在那个位置上,就要担起映射的责任,这件事无论真相如何,在需要人承担的时候,他就跑不了。”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沙州的位置。
“沙州、瓜州,那是河西走廊的西端门户。
若西夏占了这两处,大申的西域商路就等于被掐住了脖子。
到时候,他们想放谁过就放谁过,想卡谁就卡谁。
再加之他们与塞尔柱勾结,让塞尔柱大军借道西夏境内东进—用不了多久,塞尔柱的铁骑就能踏到凉州城下。”
秦佳期倒吸一口凉气。
“那咱们怎么办?”
黄丹沉吟片刻,忽然问:“韩世忠的水师,现在在哪?”
“韩帅半月前来信,说已经过了河套,正在五原一带休整。
黄河封冻前,他还能再往西走几百里。”
“好。”黄丹道,“传令韩世忠,让他继续西进,做出直逼兴庆府的姿态。再传令张宪,让他从会州、西安州一线抽调三万精兵,向西推进至沙州、瓜州边境,随时准备动手。
秦佳期一怔:“掌门,要对西夏用兵?”
黄丹摇头:“不一定,但要让李仁孝知道,他的那点小动作,咱们都看在眼里。
若他识相,就该自己把那使者的人头送到阴山来;若不识相”,他顿了顿,目光凌厉:“那就让他尝尝神武军的火器是什么滋味。”
十一月廿三,兴庆府。
李仁孝坐在御书房内,面前摊着两份文书一一份是大申来的国书,措辞严厉,质问西夏为何私下与塞尔柱勾结;
一份是塞尔柱素檀桑贾尔的亲笔信,热情洋溢,称西夏为“真主在东方的兄弟”,承诺事成之后将沙州、瓜州划给西夏,并赠送黄金万两、良马千匹。
他的手微微颤斗。
斡道冲跪在下首,额头贴着冰凉的地砖,已经跪了整整一个时辰。
“陛下,”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臣斗胆说一句:塞尔柱人信不得。”
李仁孝抬起头,看着他。
“当初卡特万之战前,桑贾尔也给了花刺子模同样的承诺。
结果呢?花刺子模帮他出兵,帮他打仗,最后分到的好处呢?没有。
西辽打过来的时候,塞尔柱的援军在哪?没有。
花剌子模被西辽逼着称臣纳贡的时候,桑贾尔在哪?还在呼罗珊喝他的酒!”
斡道冲抬起头,眼框通红:“陛下,塞尔柱人把信义”两个字看得比草还轻。
他们今天是兄弟,明天就是敌人。
大申不一样,大申讲规矩,签了盟约就认。
您忘了李安全是怎么倒的?他就是信了塞尔柱人的话,才会落到今天这个下场!”
李仁孝沉默。
他知道斡道冲说得对,但他也知道,若完全倒向大申,西夏就永远是大申的附庸,永远矮人一头。
“斡道冲,”他忽然问,“你说,大申真的会打过来吗?”
斡道冲一怔,随即道:“会,韩世忠的水师已经到了河套,张宪的白虎军已经推进到沙州边境。
陛下,这不是威胁,这是最后通谍。”
李仁孝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兴庆府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商贩叫卖声、孩童嬉闹声、驴马嘶鸣声混杂在一起,一派太平景象。
但李仁孝知道,这太平,可能维持不了多久了。
“把那个塞尔柱使者的头砍了。”他忽然道,“派人送去阴山,交给广王。”
斡道冲大喜:“陛下圣明!”
李仁孝转过身,看着他:“再派个人去长安,向大申皇帝请罪。
就说寡人受了小人蒙蔽,做了错事,愿献上黄金三千两、良马五百匹,以赎前愆。
另”
他顿了顿,声音艰涩:“寡人愿将世子送去长安,入国子监读书。”
斡道冲浑身一震。
世子入质,这是彻底的臣服。
但他知道,这是眼下唯一能保住西夏的办法。
“臣————遵旨。”
十二月十二,阴山。
黄丹收到了李仁孝送来的塞尔柱使者人头,以及那份请罪书。
他看完请罪书,沉默良久,然后递给秦佳期。
秦佳期扫了一遍,脸上露出惊讶之色:“世子入质?李仁孝这是————彻底服软了?”
“对。”黄丹点点头,“他是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硬,什么时候该软。这一手,倒是让我有些刮目相看。”
“那咱们怎么回?”
黄丹想了想,道:“告诉他,世子入质就不必了,大申不兴这一套。
当然,他要是对大申感兴趣,愿意派人来大申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