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清单拍了几张照片,又附上那份“龙山水乡度假村前期预研方案”的封面,打包发给梁思曼。
消息刚发出去不到两分钟,对面就回了。
梁思曼:收到。
看得出,你爸那条,你是咬牙写上去的。
我愣了一下。
我:看出来了?
梁思曼:你备注写太温柔,像给家人写的。
真做项目,得再狠一点。
紧接着,她又发来一条。
梁思曼:还有一个,你漏了。
手机“叮”了一声,跳出一个文件。
文件名:
《古柳村“老龙山生态观景台”施工简易协议》
我手心一凉。
这东西,我完全没印象。
“爸。”我把手机递过去,“你见过这个吗?”
他接过来看了一眼,脸色一下子变了。
“这……怎么在她手里?”
“你知道?”
“知道。”他咬咬牙,“这不是我们村签的,是前任镇领导私下给人批的,当年只挖了一点山脚就被叫停了。那些挖山的人……好像就是现在那帮山河社里的人。”
他抬头看向我。
眼神里第一次有了真切的忧虑:
“宴子,你这次是真把一窝人都招来了。”
我喉咙有点干。
梁思曼又发来一条简短的消息:
梁思曼:
你们这块地,被人惦记不是一天两天了。
上午先把“自己烂”的讲清楚,
下午,我们再聊“外面来搞烂的”。
屏幕光打在我脸上。
我突然意识到——
烂尾项目清单,并不只是“我们自己笨”留下的笑话。
有些烂,是有人拎着刀,把我们往坑里推了一把。
而那些人,很可能已经换了马甲,笑眯眯坐在谈判桌对面。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扣在桌上。
“爸。”我说,“今天上午,你跟我一起去。”
“去干嘛?”
“去把这张烂尾清单,当着梁总的面,再念一遍。”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终于点点头:“行。老脸都丢过这么多次,再多一次也不差。”
我妈在门口叹了口气:“那我去把你那件体面一点的衬衫拿出来。”
“拿出来干嘛?”我爸逞强,“又不是去相亲。”
“你这次相的是你下半辈子的脸。”她说。
屋里一阵短暂的沉默。
过了几秒,我们三个,都笑了一下。
笑得不太好看,但好歹能笑。
我看了一眼时间——八点二十。
离十点,还有一个多小时。
【系统提示:】
【“烂尾清单(村内部分)已初步完成。】
【下一步,将进入“对外追账”阶段。】
【友情预告:外债比内债难要,利息也更高。】
“我知道。”我在心里回答。
“不过——”
我低头看着那摞纸,突然觉得肩膀上那块看不见的石头,换了个形状。
以前它是整块压着我。
现在,它被我拆成一行一行,一条一条。
“至少,”我对自己说,“从这一刻开始,烂尾是有名字、有年月、有责任人的。”
“有名字的东西,就有机会被还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