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观神经衰弱有一阵了,他总觉得有人在看着他。不论何时,无论何地。
在他半眯着眼,快要被梦魇抓住时。
门铃响了。
就象车急刹后的轰鸣。
庞观的心脏骤然缩紧。
锁碎的记忆不断在心中升腾着,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一股烧焦的气味涌了进来,灌满鼻腔。
比气味更扎眼的是面前“人”的样貌。
但庞观主动上前一步,将他的所有收入眼底。
那东西象一截被强行拉长的枯树桩子,顶在脖子上的头是一个血红色的粗糙倒梯形;畸形脑袋上唯一清淅的“器官”,是一张快要裂到耳根,大张着的嘴。
庞观没有什么波动,他甚至极浅地笑了笑,就象是看到一位老朋友。
重回故地,他终于想起了‘兽’代表着什么。
——他对红头怪人的恐惧。
为了装作若无其事,幼小的他将这种情绪吞入咽喉,与那些孤独、痛苦的回忆杂糅在一起。
一同被大脑释解成了一场噩梦。
噩梦中,‘兽’代替他而痛苦着。
他偏头看去。
刚被拉开四零一的‘门’薄如蝉翼,几乎所有人都能通过这扇门看见里面的‘他’。
这是否像征着。
——在几乎所有人的目光下。
他一直在拙劣地欺骗着自己?
不过现在。
不需要了。
他微微侧身,掠过红头怪人,径直走下楼梯。
……
三零一的门紧闭着。
那是一扇倒转着的门,锁在里面,把手在门外。
门内人想要什么,其实不言而喻。
谁说大大咧咧的人就不会脆弱呢。
庞观摁下把手,推开门。
海水席卷而来,淹没了整个世界。
……
终于有游艇路过这片海域。
望远镜中。
海面,巨大而昂贵的蓝绸,如今却被随意掷下的苍白花瓣沾污。
海面上游离着无数鱼群。
还有飘荡过来的海藻,小鱼在其中嬉戏。
但船长的表情从不经意逐渐变得僵硬、甚至发白,稳重的声音现在也开始抖动起来:
“他妈的。”
“他妈的……他妈的。”
他猛地放下望远镜,迅速从天窗口爬了下去。他一只手掐着另一只手,勉强把船上中频高频通信设备还有卫星紧急无线电示位标都摁了一遍。
“ayday, ayday, ayday。标识码54567213,东海公海海域发现海难船只,请求支持,请求支持。”
“重复。”
“求救,求救,求救。标识码54567213,东海公海海域发现海难船只,请求支持,请求支持。”
“收到。已沟通附近船只前来救援,派遣队稍后就到。”
收到回复后,他呼出一口气,软倒在座椅上。
胖子还在睡觉,船长恶狠狠地踹了他一脚。
……
胖子脸色惨白,他身体前倾几乎亲吻着玻璃,小心翼翼地控制着游轮绕着这片局域航行。
要小心那‘海藻’,脱落的头发可不比真海藻,如果真缠进发动机或者螺旋桨,哪怕有外壳也足够他们吃一壶的。
他从来没象这么痛恨过船长,虽然已经吐过了一轮,但他感觉自己的胃还在抽搐。
某种景象让他一惊,他下意识揉了揉眼,又揉了揉。
“船……船长!”
“噗通——”
他听到了跳水声。
那个总畏畏缩缩、把各种杂活踢皮球让他们来干的船长,此刻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抱着泳圈一下钻入了海里。
游向了唯一的。
希望。
……
太多安详到令人心悸的浮尸,随波轻轻磕碰。
这片寂静死亡的中央,靠近一小块船体残骸的位置。
许多人固定在最后那片阴影中。其中,两对手臂托起了一个小小男孩。
外围的人紧紧拥抱着那对夫妇。
是为了争抢最后的立足点?还是,为了这对夫妇的努力不被海浪吹散?
“拉我上来!”
船长的怒吼打断了胖子的思绪。
“哦,好的!”他边回答,边和另一个负责沟通的伙计一同将船长拉了上来。
胖子看向男孩的眼里。
包括着同情、震撼与悲伤。
希望他能忘掉一切,他想。
就象他经常忘记,一同搭把手的那个伙计的名字。
记得是个很路人的。
好象叫……庞观?
……
旁观者不只有庞观一人。
直播间的弹幕复盖了整个半屏。
“滔神怎么这么喜欢玩《千山》?都逆版本了,最近出了很多大热游戏吧?”
“还在《千山》,还在《千山》,都看腻了。”
“兄弟们,我先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