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起说得平静,但就象一块巨石砸入湖水中,惊得吴都吓了一跳。
明明前天才得知怀荒军大胜,沿途所见,也都是官军丢盔弃甲的痕迹,怎么突然又变成战事有变?
“吴都,如果你是武周城里的豪强,前脚投降官军,后脚官军败兵满山遍野到处逃窜,你会如何做?”
吴都沉吟了片刻,说武周豪强也不过两条路子。
要么是赶紧见风倒,再度投降怀荒军。
要么就是出城,主动收拢官军的败兵,继续顽抗怀荒军一阵。
曹纥真也接过话头,讲起所见所闻,“刚刚我俩和郎君一起过河看了看,离城不远就有巡逻的游骑,城头上更是人影绰绰。”
曹纥真才说完,吴都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如果武周城选择第一条路,投降怀荒军。那么以乐举的谨慎性子,肯定不会继续放着他们不管,一定会派人进城。
那么此时,怀荒军和武周豪强的主要精力,应该都放在城内。
毕竟,城外已经没有敌军,而且武周城也不是主要的战场方向。
如果武周豪强铁了心跟着朝廷走,那么乐举也一定不会放着侧翼留有这个威胁,一定会顺手拔除武周城。
可就现在来看,武周城分明还在本地豪强手中,而且一副戒备森严的样子。
乐起对此也无奈,“我们在野外兜兜转转快两个月,本来还想着在武周城歇息歇息,然后再去平城。看来是不成了”
对于怀荒义军的战事,他也不去想了,想也没用。
这就象玩战略游戏时,面对满地图的黑暗,所能做的就是赶快找到一个新的据点。
整顿整顿精神,众人也不敢再过河,怕与当地豪强发生冲突,只好沿着武周水的北岸,继续向东行。
结果天不随人愿,才过武周城没一日,便当面碰到了一伙人马,对方也是沿着武周水北岸相向而来一北边是吐文山,南边是武周水,这下子是避无可避了。
更要命的是,此时众人早已饥肠辘辘,裕裢中、马鞍下的食物倒是还有点,因为那是经过连日的奔波倒毙的战马的肉。
乐起环顾一圈,众人或站或坐,全是一副精疲力竭的模样,就连仅剩的坐骑也是呼哧呼哧喘气吐着白沫。
打,铁定是打不过,逃,又能逃到哪儿了?
更何况近日的消息乍喜乍悲,众人的心气都快被磨没了,哪儿还能提起力气?
“来者若是官军,将军就说是我的属下好了!”
乐起回头看去,竟是前日俘虏的杜扁头在说话。
没等乐起答话,杜扁头又自顾自地报了家门,把原属是哪一军、哪一幢,军主是谁、幢主叫啥都说了个一清二楚。
乐起闻言哑然失笑,看了自己身上一眼也释然。
连日奔波之后,自己不就是副逃兵的模样吗?
而且自己年少又脸嫩,混在人群中也看不出来。
于是乐起当即就翻身下马,准备将坐骑让给杜扁头。没成想缰绳却被曹纥真一把拉住:“郎君咱们往山上走吧,有我老曹在,拼得万死也要护着郎君逃出重围!”
吴都也是上来说道理应如此,说罢还不忘往杜扁头的方向撇了一眼。
三人的默契也不用多说,乐起知道他们信不过杜扁头,生怕对方把自家给卖了。
但乐起还是把缰绳递到了杜扁头手中:“若你要卖我,我也无话可说,当日所杀的,应该有你的同乡吧?
只是今日山高路远,再跑也跑不动了。官军就算拿住了我等,或许也只杀我一人。”
曹纥真也只长叹一口气,而温纳图万扁头也不多话,只是拱了拱手就爬上马背,甩了甩鞭子走到了队伍最前头。
前方马蹄声越来越响,乐起已经能够清淅地看到,对方先分出了三五十骑向着他们冲来。
此时杜扁头也向着来人越走越远,乐起想要反悔也是来不及了。
其实吴都的担心是对的,杜扁头还真就打算卖了他们。
乐起下马后说的一番话,其实也没能触动杜扁头。
他就准备骑上马迎上赶来的官军,然后就把身后这波匪徒的底细给抖露出来。
可是骑上马没一会,见官军的骑士策马而来,杜扁头又不免踟蹰。
一来自己身份本就低微,原在官军中连个队主都不是。
二来,自己也不清楚身后那帮人的底细,只是大约猜测,他们和怀荒的反贼关系匪浅。
自己要是冒冒失失的把他们给卖了,又怎么能解释的清,自己被俘虏又被放过这回事?
他本是朔州人,被征入军中时日也不长,但清楚地知道军中这帮洛阳军官的脾气—他们可不会有耐心去分辨良善!
还是算了吧!
须臾之间,官军骑士已经来到面前,身后那帮人也仅隔一箭不到的距离。
杜扁头来不及多想,赶紧滚鞍下马,朝着为首一人跪倒在地,口称军主恕罪。
他声称自己一伙人,是一个月前临淮王麾下被打散的士卒,见官军复返便来投靠。
按杜扁头所想,他称呼对方为军主也没错。
为首那人头戴只能护住额头的、甲片编制而成的首铠,身穿没有腿裙的两当甲,内里的黑色短袖襦被洗的泛红,明显就是朝廷官军中,底层军官的打扮。
只是对方口音听着同他之前的幢主不同,不象是居洛的鲜卑人,倒更象北镇人士:“叫你们的人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