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白面颊上浸出的冷汗被风一吹,冰得透骨。
缓了片刻,尖锐的疼痛稍有淡去。
天河的水浪翻涌,将一尾不知何时被卷入浅滩的银鱼推上了岸,搁浅在此。沈池月走过去,蹲下身将鱼儿捧起,轻轻送入流动的河水中。垂眸看去,银影一闪,便没入青色水波,不见了踪迹。水流潺潺,岸边清澈河水荡漾着沈池月素白倒影。她正要起身,水面却被什么东西激起更大的涟漪,搅碎了倒影,那一片清澈河水瞬间漆黑如墨一一
黑沉的光圈自水面浮出,猛地睁开一只狰狞竖眼,眼珠猩红,血丝似有呼吸般蠕动贲张,沈池月与这眼神对上的一刻仿佛千万道修罗鬼刹迎面扑来。同一瞬间十二道黑影自河畔柳荫的阴影中纵身而出。为首一人道:“随我惩治叛徒,替老宗主清理门户。”杀手显然有备而来,身形交错结成阵型,内力联成一体,将沈池月锁定在杀阵中心。
沈池月避开水中那道攻击,玉笛飞入手中,神识荡开。四名蜕凡、八名九品巅峰么……
为首那人翻手从储物戒祭出一物,骨镜散发仿佛能吸摄魂魄的邪异波动。骨镜对准沈池月,漆黑的光华乍现。
沈池月周遭景象迅速扭曲坍塌,翻涌的天河、摇曳的柳树、身后远处的屋舍轮廓,都在刹那间褪色、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灰雾翻涌的混沌虚空。幻境……那骨镜应是直接针对神魂的高阶幻术法器。沈池月目光沉凝,衣袂翻飞,抬手掐剑诀。身后缓缓浮现一轮幽蓝法相,冰霜在法相周围层层凝结,蕴藏着冻结天地般的能量。高昂龙吟声破空而起,灵力凝结成巨龙在她身后盘绕升腾,在电闪雷鸣中仰天长啸。
笛尖轻点。
以游龙剑第九式,当破开这片虚无幻境。
龙吟声嘹亮之际,撕裂般的痛楚却从左肩传来。真元剧烈震荡,气息逆冲而上,沈池月喉间涌上腥甜,猛地咳出一大口血,血色溅染在雪白衣襟上。
那一剑也失了力道、偏了方向,在幻境上留下裂痕并未将其破开。沈池月剧烈喘着气,身形如失了支撑般从半空坠下,勉强以手撑地才未彻底倒下,捂着左肩手指微微颤抖,连同浑身都因虚弱和疼痛而绷紧、发颤。维持阵眼的首领见状,再度倾尽所有内力灌注入骨镜中:“真是可惜。”另一杀手道:“选择站在天衍阁一方,便是彻底与剑宗为敌,死不足惜。”沈池月抬眸的一刻,眼前换了景象。狂风裹挟着漫天大雪将刺骨的冰冷吹透她全身。如坠冰窖的寒意如同十年前的一天,那时也是这样风雪交加。雪在眼前簌簌飘落,沈池月却在目光尽头的山崖上看到一道板正背影。她瞳孔骤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男人转过身来,面容在风雪中清晰依旧。
“参……
沈池月双眸失神,一时忘记自己身处何时何处,只能任由回忆如这场风雪淹没思绪。
江凛从碧岚殿出来,虽没有得到具体答案但已有了模糊猜测。他抱着双臂倚着廊柱,指间玩着一枚铜板,任其在指缝间来回翻转。江凛忽然在想,也许这世上沈池月能依靠的人只剩下他了。江凛手扶住后颈活动了一下颈关节,收了铜板,往葵阳殿的方向走去。“师弟,今日不休沐啦?"校场上,有师兄打趣道。“嗯。"江凛应道,“还请各位师兄师姐多多指教了。”琴已做完,就抓紧时间修炼,早日勘破无定诀的秘密,江凛心想。是夜,江凛听着陈长老讲解御剑时身形与心神配合的要诀。腰间玉牌却在此刻震动起来。
江凛举了下手给陈长老示意,得了准许后走到校场一角接通了传讯。“江凛……
玉牌那头传来沈池月的声音。却绝非她平日清冷平稳的语调,而是断断续续、气息微弱,带着颤抖。
似是正承受着剧烈痛楚,神智都已模糊不清。“你在哪?”
校场上的弟子都被江凛突然拔高声音吓了一跳,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却见江凛已跃上剑身,周身灵力爆发,御剑化作流光瞬息就在天际淡远。陈长老嘴都张圆了:“还说没偷偷加练,昨日御剑还烂得跟什么一样…今日竟能这么爆冲…”
江凛手里拿着玉牌,通讯还连着,可无论他怎么呼喊也再听不到沈池月的声音。
那头忽然传来瓷器摔碎的声音,以及……
雪球的叫声。
江凛气喘吁吁冲入院中,脸在呼啸的夜风中泛起潮红。夜幕低垂,院中漆黑,江凛径直推开房门,屋里黑灯瞎火的一片,只有窗外漏进的些许惨淡月光。
一股刺骨寒意扑面而来,空气仿佛都凝滞,冷得像要结出冰碴。沈池月背靠墙壁坐在那儿,单手扶着半张脸,整个人微微蜷缩着,以她为中心,地面、墙壁、空气中都凝结出了一层冰霜,散发源源不断的寒气。她低垂着头,墨发披散,遮住大半面容,单薄双肩不住颤抖。周身内力气息混乱,时而狂暴四溢时而萎靡不振。
江凛点了灯,顶着乱流大步跑过去,扶住沈池月双肩:“沈池月,抬头,看我。”
她身子一僵,才意识到江凛存在般,缓缓从掌心抬起眼眸。瑰丽的眼尾竞漾着一抹流动的、不祥的煞气,似飘零的花瓣落下脆弱又妖异的光点。
眉心处,一道暗红的竖痕若隐若现。
心魔?
江凛脑海中瞬间跳出这个猜测。
“江……?“沈池月声音嘶哑。
她眼中似有一瞬清明,却又被下一阵狂乱的内力冲散。江凛心疼地看着她,正要拿出玉牌找医修来,整个人却被乱流狠狠掀倒在地,空气中飘摇不定的冰晶在江凛脸上划出一道血口。“灯……灭了,出去……”
沈池月紧闭着眼,用气音挤出几个断续的字,指节都攥到泛白,似是在极力抑制着什么。
她另一只手被瓷器碎块扎破,血流了满手,江凛心想这应该不是不小心,而是……她怕自己会伤人,故意如此保持清醒。那张脸苍白得毫无血色,泪珠顺着脸颊滑落,化作冰晶飘散。“冷……“气若游丝的字眼,从她颤抖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