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不一样——孩子的血管细,用药剂量要精确到毫克每公斤体重,病情变化快如闪电,家长的情绪像火药桶。
“抽搐停了。”王小雨看着监护仪。
孩子的小胸脯起伏渐渐平稳,脸色慢慢恢复。
李秀梅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做脑电图,抽血查电解质。王医生,你负责和家属沟通。”
年轻妈妈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发抖。
王小雨走过去,蹲在她面前:“大姐,孩子是热性惊厥,肺炎引起的。现在没事了,您别怕。”
“真的……真的没事了?”妈妈声音发颤。
“真的。但这种孩子以后发烧要特别注意,38度就要用退烧药,不能再烧高了。”
妈妈突然抓住王小雨的手:“医生,谢谢你……刚才我都吓死了,我以为……我以为……”
她说不下去,嚎啕大哭。
林念苏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下午四点,查房时间。
李秀梅带着林念苏和其他两个医生,一个病房一个病房地走。
3床,五岁男孩,重症肺炎,已经住了十天。家长问:“李主任,为什么还不好?是不是药用得不对?”
8床,两岁女孩,腹泻脱水,哭闹不止。奶奶抱着孩子在走廊里来回走,嘴里念叨:“乖,乖,打完针就回家……”
12床,新生儿,早产,在保温箱里。
年轻的父母趴在玻璃窗上,一动不动地看着,已经看了三个小时。
每个孩子背后,都是一个焦虑的家庭。
每个医生背后,都是沉重的压力。
查完房,已经晚上六点半。
李秀梅回到办公室,瘫坐在椅子上,闭着眼揉太阳穴。
林念苏给她倒了杯水。
“谢谢。”李秀梅睁开眼睛,“第一天,感觉怎么样?”
“比想象中难。”林念苏实话实说,“不只是医术问题,还有沟通、情绪、压力……”
“这才哪到哪。”李秀梅苦笑,“现在是淡季,等冬天呼吸道疾病高发期,门诊一天看两三百个孩子,走廊里全是哭的、闹的、吐的。医生连上厕所的时间都没有。”
她顿了顿,看向林念苏:“林医生,我知道你是为什么来的。你爸推的这个儿科强基,我们儿科医生都看着呢。文件写得再好,津贴提得再高,如果一线还是这么苦,还是留不住人。”
“那您觉得,政策里哪条最有用?”林念苏问。
“‘风险保障基金’那条。”李秀梅说,“你知道我们儿科医生最怕什么吗?不是累,不是穷,是出事。孩子病情变化快,有时候真的防不胜防。一出事,家长闹,医院压,医生赔钱又赔前程。有了这个基金,医生至少敢放手治了。”
“那提高待遇呢?”
“有用,但不是根本。”李秀梅摇头,“你给我一个月多三千块钱,我还是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还是面对几十个焦虑的家长,还是提心吊胆怕出事。你说,这三千块钱,买我的命吗?”
这话很直接,很残酷。
林念苏沉默了。
“所以啊,”李秀梅站起身,拍拍白大褂,“政策是好政策,但真想改变,还得从根子上改,医学院多招人,医院多给编制,社会多些理解。这些,都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她走到门口,回过头:“林医生,你爸那个位置,能看到全国的数据,能看到宏观的蓝图。但我们在一线的,看到的是一个一个具体的孩子,一个一个具体的家庭。你在这儿待三个月,好好看看,回去告诉你爸,数据是冷的,人心是热的。”
李秀梅走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林念苏一个人。
窗外天色渐暗,儿科病房的灯一盏盏亮起来。
走廊里传来孩子的哭声,家长的安慰声,护士的脚步声。
他拿出手机,想给父亲发条信息,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
说什么呢?
说儿科真的很苦?
说医生真的很累?
说政策可能还不够?
这些,父亲难道不知道吗?
这时,手机震了,是父亲发来的信息。
“第一天报到,感受如何?”
林念苏想了想,回复:“比想象中复杂。不只是医疗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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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秒钟后,回复来了:“那就多看,多听,多想。记住,你是医生,也是儿子。”
这话有点深意。
林念苏正琢磨着,王小雨端着盒饭走进来。
“林医生,还没走?食堂快没饭了。”
“这就去。”林念苏收起手机,“王医生,你天天这么晚下班?”
“正常。”王小雨扒了口饭,“我们儿科,晚上才是最忙的时候。孩子白天还好,一到晚上就发烧、咳嗽、哭闹。门诊急诊全挤一块儿。”
她看了眼林念苏:“对了,明天你跟我上门诊。让你体验一下,什么叫做‘打仗’。”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儿科门诊。
林念苏以为自己来得够早了,但诊室门口已经排了二十多个人。
抱着孩子的,推着婴儿车的,满脸焦急的。
王小雨边穿白大褂边说:“看到没?这还只是预约的。八点开诊后,还有现场挂号的,还有加号的。咱们今天上午的号,已经挂到八十个了。”
“八十个?”林念苏一愣,“看得完吗?”
“看不完也得看。”王小雨坐到电脑前,“一个孩子平均五分钟,八十个就是四百分钟,六个多小时。这还不算复诊的、加号的、紧急插队的。”
八点整,第一个患儿进来。
两岁男孩,发烧咳嗽两天。
王小雨问病史,听诊,看喉咙,开检查单,整个过程不到四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