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刃想到什么,脸色又沉下来,绿瞳冰冷幽然。
他想到下午那个女人与谢无羁抱在一起,那般柔弱无骨蜷缩在一个不甚熟识的男人怀里,他垂下的眼睫遮住阴骘的目光。
忽然红丝线收紧,红发少年蹭地起身,撞得桌椅碗碟叮铃咣啷的。
林瑶光惊讶,“陆哥哥,你怎么了?等下还有小兔形状的豆沙包,按人数上的,我记得你不爱吃甜的,你那份给我好不好呀?”
“噢...好。”
他愣神坐下。
林瑶光欢快如百灵鸟在他耳边娟娟鸣啼,笑容灿烂娇美如二月霜花。
陆刃一会沉溺其中,又不自觉眼前闪现过一张安静寡淡的脸。
明明那样普通到令人恼火,却在脑中挥之不去,甩也甩不掉。
“晦气!”陆刃低斥自己反常。
“你说什么?”林瑶光歪着头,灵动娇俏。
陆刃扯开个寻常的懒笑,带着痞子的无赖气,“瑶儿真可爱。”
“讨厌,你惯会取笑我。”林瑶光红着脸瞪他。
只是笑着笑着,他又开始出神。
少年喝了几杯,头有些晕沉,呆呆看着林瑶光红着脸和谢无羁说话。
他心头生出一股无名火,死就死了!一只狐妖罢了...
这时,新菜上桌,并不是林遥光想要的豆沙包。
陆刃死死盯着那盘寡淡又刺眼的白。
林遥光咦了一声,“丝瓜豆腐,这不是沈姐姐喜欢的菜吗?奇怪...她怎么不见了。”
许员外摸着胡须笑,“原来是那位姑娘喜欢的?那可真是巧了。”
柳云逸挑了下眉,“此话怎讲?”
心中的大石放下一半,许员外今晚喝的有点多,他竹筒倒豆子般说出,“那位姑娘早些时候去过伙房,让准备些清淡的菜,老夫想这时节丝瓜最甜,配豆腐也爽口,不若就丝瓜焖豆腐好了,希望几位仙长喜欢。”
陆刃愣了半响,他还记得客栈里她敌视自己的模样。
为何又...?
真是个蠢货!!!
他怒火中烧,又多了几分慌乱与迷茫。
红丝线骤然紧缩,陆刃忙撩起袖口,丝线已将手腕勒出血痕。
“该死的!!”
酒劲散去。
他身形闪出残影,快如梭箭。
众人看去,红发少年的座位上已无人影,堂屋的门晃动了两下。
陆刃永远忘不了那个场景。
圆月之下,少女与一群猛兽撕扯在一起。
她明明那么瘦弱,却爆发出无限的能量。
陆刃想到万兽宗那辽阔的草原上每年被火星燎野后总能□□不败的野草。
可为什么呢?
他明明只是小小教训下她。
即便受伤,也不过些皮外伤。
一些普通的野猫,在他灵力的影响下多了几分攻击力,真要威胁到化形的精灵那是不可能的。
事实胜于雄辩,场面宛如修罗地狱,混乱血腥。
沈离仿佛一块生肉掉入了数百只食人鱼的湖中,她双手抱头,浑身是血,可还咬着牙,用尾巴扫开企图要咬断她喉咙已不能称之为猫的妖兽。
失血过多让她逐渐神思颓重,动作迟缓,眼底的光却依旧锐朗明亮。
她不想放弃——
她还不想死!!!
满地绽开点点血梅,交错层叠,铺成一条血路,蜿蜒抻展到他脚下。
陆刃内心涌出一股不知名的情绪,震撼,恼怒,与一丝无措。
沈离最后甩尾已力不从心,妖猫一口咬在尾巴上,火红的狐尾仿佛从水里捞出,又瞬间迸发出新的血水,汩汩地流。
陆刃腾空而起,身姿矫健游龙,瞬息便到跟前,他一掌将妖物拍开,火刃从中破空而出,以他为中心螺旋如飞星飒驰,所有黑猫应声而倒,在地上痛苦扭曲着身体。
“你怎么样!?”陆刃转身面对少女,凌傲中有些局促。
他不知道该如何下手,她浑身都是伤痕,不深,却很密集,像只浑身覆盖裂纹的瓷娃娃。
沈离听见有人在喊她,尾巴下意识就扫过去,陆刃偏头,将将躲过,差点破相,他又惊又怒,“你看清楚我是谁!”
好大声,好刺耳,好吵...
沈离恍惚,目光逐渐聚焦,月色银辉肆意挥洒,如同眼前的少年不知人间疾苦的过分傲立。
她一脚踏入鬼门关,又被人粗鲁拽回,有种颓然无力又死里逃生的惊惧。
火红的发丝在凉夜中那么刺目,沈离迷茫眨了眨眼,她还是有些恍然,只知道,面前这人,是敌非友。
“喂......你...”他哑然。
少年的火气熄灭了大半。
她眼神湿润清澈,形状如鹿眼般懵懂,又在尾部轻轻上挑,清纯中多了些天然的妩媚,不是皮相,而是生在了骨子里。
陆刃有些失神。
头几天还有些枯白,如今倒沾了人间的烟火。
似乎...她很少笑,也不爱说话,整日只自己待着,像株安静小草。
沈离完全清醒过来,她轻轻推开面前离得过分近的少年。
陆刃刻意往后撤开一步,抓了抓头发,有些烦躁,“你没事吧!?”
“没事。”她说的极其勉强。
忽然,沈离看清了什么,背脊窜上冷意。
她看见少年淡绿色的瞳孔与那猫妖别无二致,抬手时滑落的衣袖露出腕上的红线。
猫脖子上的红线...
她忽然起下午那个阴狠眼神。
红发少年满眼茫然,眉梢眼角余留未散的阴狠。
沈离心沉到底,不是她的错觉,他早就计划好了!
若非如此,这样偏僻的地方,如何他就精准的找来了?
沈离心里很清楚,陆刃只在乎林瑶光,宴会正酣,他不跟随左右,如何会去留意自己的动向?
除非
整件事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