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越王
昭嫔唇边的笑意清浅如旧,她淡淡看了眼唐宝林,眼神却幽深难测,多了几分耐人寻味的深意。
良久方启唇道,“自然不会。”
既如此,众人便再无推辞的余地,只得缓缓沿着林间小径,相伴向湖心深处行去。
湖水经积雪消融而渐涨,水波清亮,微风一吹,便皱起涟漪阵阵。嶙峋假山倒映其中,原本峭拔的石影被湖水一揉,却也少了几分突兀,恍若被那零星春意抚平。
然而虽是午后,到底春寒料峭,只一会儿便觉得冷气侵袭。冯才人收紧了袖口,忧心忡忡地看了看行在前方的唐宝林。回过神来,恰好对上身边温御女担忧的目光,二人相视一眼,已是心照不宣。然而她心底总归觉得不踏实,眼下却也无计可施,只能悠悠长叹一声。几人各怀心心思慢行于湖畔,唯独临川县主一人跑得欢快,全无顾虑。她此时早已厌倦了方才当宝贝似的拿了一路的彩轮,随手扔给了身后的嬷嬷。又从竹篮里精挑细选拿起一个彩绘童戏泥偶,捧在手心玩得正欢。待终于行至湖畔一块空旷开阔之地,却见四处地势平坦,青草方生。风势也比方才更盛几分。
昭嫔弯下身子,对临川川县主柔声道,“这里风正好,不如咱们便在此处放纸鸢,可好?”
卫郁芙到底孩子心性,已全然将此行来的目的抛诸脑后,双手把玩着那只泥偶,全然顾不得理睬昭嫔,嘴里还念念有词。昭嫔瞧见,却也不恼,转而回头向着冯才人她们微微一笑道:“哄的县主开心实属不易。恰好本宫也许久未曾放纸鸢了,不若咱们姐妹几个,倒也消遣一番,如此也算不负这般好春光?”几人虽为宫妃,实则年纪却也相仿。
冯才人年岁最长,却也不过十八,温御女亦是初入芳华。便是最为年轻的唐宝林,也不过十六岁年纪,纵然入宫需拘于礼法,却也仍保留着闺阁时的烂漫饶是怯懦如温御女,此刻也不禁双眼多了几分光亮。竹篮中摆放着各色纸鸢,陈列其间,造型各一。有雏燕,还有蜻蜓,还有螳螂形状,皆是栩栩如生。
骨架用的是细薄的篾条,削磨的极为极匀,只消轻轻一抖,双翅便可自行舒展开来。其上还绘有精致的云纹,可见制作时颇耗费了一番功夫。冯才人捏了一只双色雏燕在手里,细细打量着,忍不住对昭嫔赞道:“如此精巧,昭嫔娘娘的手艺果真是极好的。”昭嫔面上温温柔柔一捧笑,只淡然自谦着,却又将那线轴递到冯菀手中。“光看着可不算,要真飞起来才算尽兴呢。”冯菀性子恬淡,向来不喜张扬,闻言面上一红,却是不好意思极了,连着推拒。
昭嫔看了却也不恼,索性自己从篮中又拿起一个通体暗青,唯独脊背处勾勒几抹黛色,游鱼样式的纸鸢。
待到风起时,她便独自放了起来。
却见那线轴在昭嫔掌心徐徐转动,纤长的手指稳稳压着细线。待到纸鸢终于起飞,方才一拉一放,令那条游鱼低低掠过湖面,旋即顺势而上,一路高升。只见鱼尾随风摆动,在天光下游走起伏,迎风而行。远远望去,竟真似湖中摆尾,恍如一条灵鱼在碧蓝湖面下潜行一般。方才还沉浸玩着泥偶的卫郁芙见了,顿时眼睛一亮。“哇"的一声便扔了泥偶,直跳闹着要放纸鸢。
便是冯才人几人在旁侧立,此刻亦看的心神俱动,兴致渐起。于是几人各自挑选了心仪的纸鸢,纷纷随风放了起来。唐宝林本在一旁抱臂而立,神色闲闲,时不时余光向四周游移。此地乃湖心心最中央处,毫无遮挡,最为空旷不过一一皇帝连日处理政务繁忙,却是并非半分闲暇未有。若是御书房的窗子恰好在此时推开,那么只需轻轻一抬眼,便可瞧见湖心碧波之畔,几抹姝色娉婷而立,春光明媚,碧空如洗。雏燕、游鱼、蜻蜓翩然穿行,实是早春一道再勾人心弦不过的美景。当真是一个极好的计谋。
念及此,唐宝林眸色微动,只冷笑着看着昭嫔。有如此争宠之心,假以时日,恐怕早便高升不止了。可偏她自己亦是年轻气盛,唐宝林向那竹篮走去,也挑了最大的一个纸鸢。却是一个娇俏可爱的蝴蝶形状,骨架宽阔,单是翅膀便沉甸甸的,一经风吹,便猎猎作响。
湖畔的另一侧。
御书房内,最后几名机要大臣退下,这才终于归于平静。卫祈烨连着商议了一整日的国是,如今已是肩膀泛酸。自开年来,朝事便未曾歇过。
先是新年诸国朝臣陆续入京,朝贺、册封、赏赐等诸事便纷至沓来。紧接着便又逢太后寿诞,饶是太后特意吩咐不必铺张,然而到底礼制、议程皆需由皇帝过目,自是不容有半点闪失。
好不容易捱过正月,东南一带却又水患频发,潮涌不退,侵吞百姓良田、村庄,损失惨重。偏又有倭贼趁着灾害来犯,劫掠乡里,事情便愈发棘手。卫祈烨已不记得自己这是第几个日夜宿在御书房内,连日和兵部尚书以及几位机要重臣轮番推演,待终于商议完对策,才觉得胸中气浊,终于能长舒一口气。
案上香烟已尽,只余一线灰白,静悄悄蜷在香座里。他抬手按了按眉心,闭目片刻,方觉得那股倦意从骨子里慢慢渗出,翻涌而上。
今日乃是汪衮当值,见皇帝疲惫,分明是强撑之态,不敢多言,静悄悄换了新茶。又顺势推开临湖那扇雕花窗户。
窗轴轻响,便有春风裹着水汽散了进来,带走几分滞重。卫祈烨并未睁眼,只沉默了片刻,方淡然开口。“何人吵闹?”
汪衮瞥了眼窗外,心底不由得一紧,声音便也带着颤色:“回皇上,是昭嫔娘娘,冯才人、还有唐宝林几位,眼下在御花园里放着纸鸢……”
话音未落,皇帝便抬手在空中停了一瞬,却是冷冷吐出两个字。“关上。”
汪衮哪敢多问,忙上前将那扇窗户合拢。
卫祈烨喝了口茶,只觉许是因为连日伏案,右臂已是酸痛不已,肩膀酸沉,连抬手都费力气。
他随手将方才批复的折子掷于一旁,却是眼皮都未抬。“……遣人告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