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推荐配合 快捷键[F11] 进入全屏沉浸式阅读)

设置X

泥污(1 / 2)

第41章泥污

因过于恐惧,饶是她闭着双眼,身子还是不可抑制的一阵又一阵的泛起颤栗。

明明是盛夏,却叫她遍体发冷。可因着几日滴水未尽,姜慕俨然已无任何力气。嗓子干涩得发疼,牙齿也不住地打颤。…可是,反正都要死了。

她还怕什么?

她苦苦谋划了这样久,不还是如此轻易便被他找到。他恨她便罢了,偏要一次次如此羞辱于她。分明可以捏紧手掌,自己这伶仃一生便会化成备粉。那样她,连痛都不必再忍受另一回。

可他偏要一次次,这般将她拘于鼓掌玩弄。泪水不受控制地自眼眶里流下,很快便打湿了紧贴着她的,他的衣襟。男人终于将她放了下来。

姜慕只觉下巴一痛,已是被人紧紧攥着。

他两指扣住她的下颔。

逼得她不得不微微张口,张开那早已干涸的双唇。到底已是濒死一回。从前总如空谷幽兰一般娇弱清泠之人,如今死气沉沉,半分血色和生机也寻不见。

草席污秽,脏污藏匿于她的两颊和发丝。活像被人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枯草。他看着生不如死的姜慕。

一双眸子暗沉如墨,内里分明暗涛翻涌,似怒似恨,手上却力道不减,似乎只有亲眼见到她还有痛觉,还会因为她还生了反应,不再是方才那副死水无波的模样一一

他才会觉得稍微好受一些。

她的泪却如断了线。分明体内应早无干涸才对,可那样绝望的泪水却如何也止不住。

见她双眼无力,俨然又有阖上的迹象,男人低沉的声音响起,却满是不容置喙的冷厉。

“看着朕。”

她乌黑而弯曲的睫羽轻轻颤着,却只是颤着,仍不肯睁开。他指尖加重力度,几乎恨不得将她下巴碾碎。那痛钻入骨缝,将她侵袭,一时猛地睁开眸子,映入眼帘的,却是那样一张毫无温度的脸庞。

比从前更冷,亦比从前任何时候都要可怖。她心底还有气,还有一层又一层的绝望近乎要将她整个人吞噬。她别开眼去,再不愿看他,男人却勾起唇角,讽刺一笑,眼底尽是讥诮:“连死都不怕,还怕朕吗?”

她的泪打湿他的骨节,却仍是不肯吐出一个字来。他静默地看着她,突然忆起脑海里那个总是看似胆小怯懦之人,分明却极有骨气。

她从来便和别人不一样,有着与生俱来,无可掩藏的傲气。可在他面前,这点矜傲,只会愈发让他平生怒气。俨然像极了一把只会割伤他的钝刀,只会让他恨不得将她整个人掰开揉碎,逼迫她再无他法,只能任他予取予求。

与他抗衡,分明就于她无益。

卫祈烨收回了手,却俨然不想再和她白费力气。他手伸向床头一侧,那里不知何时已摆了一小碗药。

尚还冒着热气。

他将那碗药半是逼迫半是冷漠地推到她的面前,一双眼眸锐如鹰隼,却是分毫不肯退让。

“喝下去。”

姜慕抬起眼眸,这才发现自己如今身处一间素净的房间。四处简朴,却收拾得极为干净。隐隐泛着一股清淡的檀香。墙边几座架子,其上摆满了书籍。

她到底还是不肯张口。

他却俨然已经尽失耐心,箍紧了她的下颌,逼迫她将那药喝下。药汁发黑,却隐隐泛着人参和当归的味道。她只需一闻,便知是大补之药。她本已元气尽失,可因满心惦念着出宫后的日子,一直只凭一口心气吊着。如今再度落入他的魔爪,却已是万念俱灰。有那么一瞬,姜慕甚至觉得,若是今日能被他结果了,也算不得太差的结局。

她想方设法逃了那么久,躲了那么久,偏偏亦是他,让她前功尽弃,她如何能不恨?可她没有力气,再去躲过这样没有尽头的纠缠。恍惚间,她猛地咳嗽起来,先前落入口中的药便被尽数咳了出来。他低眉看着溅到自己胸前的脏污,却连眼皮眨都不眨。直到亲眼看着碗里最后一滴药汁彻底被灌入她的喉咙,方才将那只碗放回床头。

知道她已是性命无忧,卫祈烨眉头稍松,缓缓站起身来。见她虚弱地坐在床头,他的双眸暗幽无光,自然知道这几个月,她过得并不好。

针工房那样劳苦脏污的地方,他以为她一两日便受不住了。甚至起初为了泄愤,故意暗中吩咐人派了大量无用而急的差事下去。今日绣补经阁的桌帘,明日修补戏台的吊帘……她本不会绣工,想来去那也是自讨苦吃。想必不出半日,便会来求他。他甚至都想好,若是她苦苦哀求,他会如何惩治她,又如何不失情面地,顺势原谅。

可他到底低估了她的脾气。竞整个人都一心扑倒那堆线头里,一点点地磨。她虽以哑巴示人,却不知为何结交了一群还算得上仗义的小姐妹。那些苦差事分散下去,众人合力,虽都多了劳苦,却也一一做完了。他只等着她受不住了,总会有一日来求他。毕竞人性本就是趋利避害,谁会放着能当凌驾一切、雍容华贵的人生不要,跑去苦兮兮地、做那些望不到尽头的差事?可姜慕会。

等到最后,他已没了脾气。

她不仅将绣活愈练愈好,甚至还和旁人有了过命的交情。听派去的禁卫探来的消息说,她竞然还救了同住的宫女一命,如今同寝之间愈发和睦,那样穷苦的日子她也能越过越有滋味。

俨然将从前的一切都忘了。

卫祈烨不止一次扔了手里的奏折,只觉胸口团着郁气,烦躁不解。他怎么便看上这么一个不知好赖的玩意儿?后来一日,忽降暴雨。

入了夏,雨水总是急得很,砸在檐上噼啪作响。暴雨混着冰渣子,四处砸下,让人心底平添烦忧。西南战事纷扰,他直到夜半才得空歇下。分明连日操劳,已是疲惫不堪,可躺在龙榻上翻来覆去,如何却也睡不着。脑海里不可抑制地,浮现起那样一张苍白的脸来。听闻他想要册封她的消息,那双璨如星辰的双眸竞一点点失了光亮。她双唇翕动不已,却是嗫嚅着说不出一句话来。他分明早便见过她胆小仓惶那样多回

上一章 目录 +书签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