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叹口气,本是贵气逼人的面色,不笑时分,却自然添了几分凌厉。却是冷冷看向唐煦容。
“本宫瞧着,瑞才人近来倒似清闲的很。”她的目光在唐煦容脸上停留片刻,直到唐煦容开始不自在,方才慢悠悠开囗:
“你年轻活泛,平日里话也多些。从前便也罢了,本宫倒是不嫌你……只是佛前清净之地,向来最忌浮躁。不若瑞才人这几日,便每日晨起去经阁抄写经文,好生磨磨性子吧。”
贵妃平日待下宽厚,掌权至今,还从未如此当众责罚过任何妃子。此言一出,饶是连素来趾高气扬的瑞才人都不免怔愣片刻。王问琼听了,本还犹自高兴不已,可转瞬亦是错愕不已。……江贵妃竞然愿意为了护着姜慕,从而责罚唐煦容?这宫里,可是愈发要变天了!
窗外仍旧阴沉。
早朝刚下,雨势虽淋漓不尽,到底也渐渐消弭了些。卫祈烨惦念着今日要去董诤知府上小坐,几位工部、吏部的要臣亦在受邀之列。
虽说董府下帖的因由说是请皇帝亲临品鉴几张碑帖,但多半到府小聚之后,喝酒谈天,自是跑不了的。
卫祈烨素来敬重董老,和其膝下几个儿孙平日也算得上几分亲近。重臣之子,自小金贵地养着,说话做事都极有分寸。董家四郎尤其喜欢射猎,此去定然还要缠着卫祈烨好生讨教射猎之法。董家于新政有功,理应亲近。况且这一邀约拖了再拖,他自然不得不去。只是念及今日这一去,若是晚归,那便不一定能见到姜慕。他又看了眼窗外连绵的阴云,将手里一枚成色极佳的扳指一抛,对齐福道:“摆驾清晖宫。”
齐福笑道,“如此雨势,皇上忙碌一早晨,连早膳都还未用。若是让太后知道,奴才有几个胆子都万万担待不起。定要治奴才一个疏忽之罪。”“不若先用了早膳?随后再去看贵人主子也不迟。”卫祈烨心情极佳,对齐福也懒得生气,只笑骂道,“什么时候朕还得顾忌起你的面子了?朕瞧你如今竟是愈发会当差了!”齐福知道皇帝并未责怪,也腆着脸笑着忙道不敢。一壁说着,一壁却自身后悄然打了个手势。
侍立在门前的内侍立即会意,忙不迭便传了御膳上来。皇帝清晨向来所食不多,面对着山珍海味也神色淡淡,时常只喝半碗黄米海参粥,几样银碟小菜,并豆腐、鸡丝等清淡之物。好巧不巧,今日这碗鸡肉笋丝粥,却偏偏烫的厉害。银勺舀起,粥钵之上热气翻腾,负责布菜的内侍的手便不自觉顿了顿,仍照着规矩盛了小半碗出来,奉到御前。
便是连其他的菜品摆放也似比往常慢了几分。皇帝斜倚在龙椅之上,冷眼瞧着那内侍轻颤不已,却又偏偏不如往日利落的动作,静默半响,目光渐渐阴沉。
他抬眸,自那勺沿顺着蒸腾的热气,旋即一寸寸落到内侍微微轻颤不已的指节之上。
殿内倏忽静得很,只余雨声敲檐。
饭菜的热气徐徐萦绕,等到可以用时,俨然还要不少光景。卫祈烨收回目光,唇角已冷,只道,“罢了。朕不用便是。”殿内众人一惊,已是呼啦啦地跪倒了一大片。各个额头贴地,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皇帝俨然已心知肚明,冷冷看向一旁趴在地上的齐福,“这便是你担的好差事!”
他自龙椅上站起身,在殿内走了几步,只是恍惚间便想了个透彻。方才还清隽如玉的面容之上浮起几分冷笑。
齐福乃堂堂御前总管,普天之下,除了自己,还有谁人能使唤的动他?再开口时,声音已然冷到极致。
“可是母后有意阻挠,不让朕去瞧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