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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信(1 / 2)

第68章密信

湖畔又一阵凉风渐起,那丛半人高的芦苇随风荡漾,发出簌簌响声。姜慕手中尚攥着那些草药,只觉得指尖冰凉。细想她自幼寡言,这些年更以聋哑示人,还从未有过背后说人小话而被抓了现行的时候,一时已是窘迫至极,连耳根都变得滚烫。佩茵更是早已被吓得魂不附体,已然乱了方寸,她连忙向越王行了大礼,嗫嚅道,“王爷安好。”

姜慕难掩窘色,只觉得就算自己所言非虚,但这般在人背后评说是非,实在过意不去,却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好弯身行了妃嫔之礼,轻声道:“本、本宫眼拙,不过是浑说罢了……王爷金玉贵体,想来只要珍重自身,安心心调养,还是可以康健长……

她向来老实,根本便不会扯谎。话尚说到一半,声音已经兀自消减下去,只得悄悄避开眼前越王的目光。

言罢,姜慕再不敢久待,连忙便带着佩茵二人仓促退去。越王看着姜慕结结巴巴,仓皇离去的模样,转瞬那抹杏色便消逝在茂密的丛林之中,一时却是无言。

这便是能让一向冷漠寡情的卫祈烨偏宠至极,乃至如今眼里再容不下旁人之人吗?

他重新躺回了草丛之上,身下青草柔软,头顶枝桠茂密。如斯静谧之地,自打来了行宫,他便时常来湖边消磨时光。可如今却只觉心中烦躁。这些年间关于他的传言不少,他也从未留心,因此今日起初,也不过是淡淡地抱头听着一一

只是后来听着那些越来越离谱之言,却是再也忍不住。只想亲眼看看,如此笃定咒他早死的姜慕说着这番话时,究竟是何神情。而眼下身畔石缝间的鱼竿早已被绷得笔直,湖心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俨然又有一尾肥鱼咬钩。

越王却置之不理,连咳数声。

他的身子不久前才着了风寒,返程途中便骤然昏了过去,眼下连和缓的湖风都觉得刺骨。

若非他今日特意遣了近侍去瞒着太后,还不知太后知晓后又该多么震怒一-他生来清淡一人,但便是想要清清静静,无人打搅地死去,却显然难于登天。

“时日无多……

越王不由自主便再度想起方才草苇轻荡,传来姜慕低低的声音。尽管也曾见过几次,可他此前从未听见过姜慕开口。如今才是第一次听到,她的声音却如泉水叮泠,清冷至极。他最了解自己的兄长不过,更知聋哑之症绝无可能轻易治好,段孟医术再高超,却也绝非华佗在世。

那么这些时日,皇帝却是眼睁睁地看着众人都以为姜慕无法听音,无法声辩的同时,日日与姜慕耳鬓厮磨……

越王不禁无奈一笑。

这分明是他卫祈烨才能干出来的荒唐事。

可是方才姜慕之言,分明过于笃定。

好像不过此前匆匆与他打过照面,便能断他残生枯荣兴败。他久病成医,多少也知道这是自幼年便淤积的寒毒,根深难解。便是连平日里那些医正给他诊脉,却也从不敢说实情,只是圆滑温和,竭力哄着他。

越王一边任由自己思绪烦乱,一边努力半撑起身子,将鱼筒里为数不多的鱼尽数抛回湖中。

世无完人,亦难寻完璧。

他也曾怨尤命运不公,也曾在明月映照不到的地方,滋长过阴暗如藤蔓攀附的心思。

可时至今日,他却愈发觉得身子每况愈下,不禁心怀报复一般想过,若是自己能如此骤然撒手离开,将这半生苦痛抛诸脑后,未尝不是一件幸事。可倘若他真的命不久矣……

回想这半生克己守礼,步步退让压抑,到头来留给自己的唯有镜花水月,一场幻影…岂非荒唐可悲至极?

湖光潋滟着山色,又蕴了些午后渐盛的日光,一时便有些晃眼。越王任由冷风拂面,只是轻轻阖上眼睛。

而另一厢,皇帝一行自回了宫城,卫祈烨便忙于政事,从不得片刻闲暇。回宫当日,卫祈烨连朝服都未来得及换,便紧急召见了京畿数位重臣议事。兵部、刑部、京兆府尹乃至禁卫军统领,尽数到齐。卫祈烨将那卷归义镇的舆图掷到温德殿的金砖之上,冰冷的声音自玉阶上响起,几位要臣皆是身子一凛。

“那批军饷何时离仓,又是何人押送,几时遇的袭?”京兆府尹自然早已将此事查的一清二楚,连忙将短短一日查到的来龙去脉俯身回禀。

卫祈烨听了,神色愈发冷峻,只是冷叹一声。“哪里劫得是军饷,分明是在劫朕的脸面!”

此言一出,冰冷的金砖之上便跪倒了一片臣子。当夜,皇帝便下令增援了四百禁卫军,又封锁了归义镇周围三十里山道,严令追缴流寇。

又心忧民生,皇帝不仅提前宵禁,更是加强巡防,责令地方官员好生安抚百姓。

皇帝如此冷肃,底下又出了如此岔乱,更是无人再敢怠慢。翌日午时未至,那伙流寇便在逃窜途中,被埋伏在山路上的官兵伏击溃败。而先前被劫走的军饷也有大半都被追回。然皇帝仍不满意。

他连夜急召兵、刑、礼三部尚书,势要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诸国使臣来朝的节骨限上出了如此祸事,卫祈烨绝不相信此事无人通风,无人暗中操手。

如此,四五日过去,皇帝方匆匆用过午膳,却见禁卫军统领急报入殿回禀。“皇上,那伙流寇虽已尽数清剿,却个个嘴硬如铁,口供时缄默不吐。可卑职近日几番探访,却发觉那批流寇半途曾在一间客栈歇脚,而同日,另有几位此次来我大昱朝贺的使臣刚刚离京……”

那禁卫军统领拱了手,随即沉声道:

“而那些使臣,便是郾朝之人。”

桌案旁的灯火突然便跳动一下。

卫祈烨猛然站起身子,却是神色畅快得很。他便知道此事定有蹊跷!而郾朝之仇,昔日西南战事结下的恩怨尚还未报,如今自己送上门来,简直快哉。

禁卫军统领小心翼翼抬眼,看着皇帝清隽的容颜在灯烛映照下一寸寸舒展开,却是难得的松了一口气一般,朗声道:“送上门的肥肉,朕焉有不衔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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