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不忘掀起帘子安排卫颐彻，“明日城南，不见不散。”才阴阳怪气完的少年闻之一愣，“你都有阿景帮你了，还要我去做什么？““你来搬药箱。”
而顾不得逐渐黑脸的卫颐彻，卫扶光放下车帘，终于走了。而陪了几个孩子整整大半日，随着兄弟俩各自回宫离去，坤宁宫才是真正地安静下来。
姜慕沐浴过后，这才觉得全身都松泛许多，她换过一身月白寝衣，乌发松散地披在肩后。
回到寝殿，卫祈烨早已闲闲靠在床头，手里原本拿着一本书册，却半晌都未曾翻动一页。
她走过去，拿着巾帕擦拭自己半干未干的长发，还未曾走到床边，手中巾帕便被他一把夺过。
这些年，为她擦拭头发早已成了他的习惯，他将她耳边那些碎发统统拢至耳后，替她归拢整齐，再为她认真擦拭着。“今日孩子们又让你操心了？”
温热的话语从她肩膀后传来，拂过脖颈，让她莫名觉得有些痒。“朕看你晚膳席间，几乎都没有用膳。可是太累了，无甚胃口？“姜慕倒是当真有些乏了。
她就势向后靠去，倚在他温热而宽阔的胸膛，想起白日里三个孩子的行径，分明各有不同，唇边已浮起一抹笑。
“倒也并非全是操心。只是忽然觉得，一转眼，他们都长大了。”卫祈烨闻言，手中动作微微一滞。他不动声色地将她一根白发掩去，心头却不可抑制地满是酸涩。
是啊，孩子们自是大了，一转眼便已经是少年模样。而自己和姜慕，却已经不知不觉地慢慢老去。他闭了闭眼睛，声音也添了几分懒，“阿景向来稳重。搭建医棚的主意，也还像那么回事。”
姜慕勾唇，却又忍不住问，“阿彻呢？”
卫祈烨不易察觉地低低叹了口气。
“讨债的。”
兄弟俩明明是双生子，可偏偏自出生起容貌便大不相同，或许自那时起，两人便注定会有截然不同的性子。
只是话虽如此，姜慕知道卫祈烨心底还是很喜欢阿彻的。阿景少年老成，永远都是那副平静而运筹帷幄的模样，而阿彻，虽然调皮了些，玩性大了些，但大多时候，他都明白自己这个小儿子有时方法虽说略显筑拙，但心心地还是澄澈善良的。
“扶光今日为了医馆的事哭了。阿彻嘴上不说，却分明慌得很。”“朕知道。”
姜慕忍不住回头看他神色，却见他睁开眼，将手中的巾帕放到一边，淡淡道，“朕又不瞎。”
这么些年，尽管最初他也不愿自己堂堂两个皇子就这般被寿王的女儿成日里牵着鼻子走，可到了如今，他也不得不习惯，三个人早已是密不可分的一个整体。
甚至卫扶光心性纯善，也因有了她的陪伴，两个儿子或许才有了今日这副讨人喜欢的模样。
想到如此，卫祈烨也不自觉笑了一下。
只是唇边的笑意浅的很，带着几分倦意。
姜慕察觉到他微微的笑意，忽然觉得心口很软。谁又能想到，这个人从前那般冷厉淡漠。如今却能和自己在深夜里说起孩子们的琐事，甚至语气里满是连他自己估计都未曾察觉的温柔。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外头风吹帘动，便有清淡的荷香隐约透了进来。今夜乃是素云当值守夜，只是姜慕素来不喜欢旁人打扰，素云也早已知悉，只轻手轻脚又进来上了一回茶，便悄然退了下去。卫祈烨到底累了，用了几口茶便歪在床榻上，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眼看便要睡着了。
姜慕想了想，到底还是鼓足勇气开了口，只是声音却轻得很：“皇上，还有一件事。”
卫祈烨安抚似地在黑暗里寻到她的手，摸了摸她的手背，“若是关于这些毛头小子，明日咱们再说。”
姜慕在黑暗里轻轻弯起唇角。
“怕是等不到明日了。”
卫祈烨停了动作，却不可抑制地心神一凝，在黑暗里睁开眼睛，“怎么了？”
却迟迟等不到她的回答。
良久，却只能感受到他的手被她握住，旋即向上提起，再慢慢放在她自己的小腹上。
卫祈烨猛然一怔。
整个人却是真真正正地惊醒过来。
“阿慕？”
他忍不住回过身来，即便隔着夜色，也想看清她的神色。却见周遭昏昧混沌，可她的眼角隐约有几点明亮慢慢漾开。“已经有……两个月了。”
卫祈烨的心脏顿时狂跳不止，却听见她低低的声响在耳边：“起初我也不敢相信，只是你知道的，这么些年，我的月信一直便不甚规律，所以即便自己诊了几回脉，有到底放心不下，专门请了段医正来。”“……亦是段医正告诉我，脉象安稳。”
话还未说完，周遭的一起忽然便明亮起来。是再也按耐不住的卫祈烨将床头的灯烛点亮，他张了张口，却俨然震颤至极，半响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寝殿里安静极了，只余灯影微微摇晃。
许久之后，他才极轻极轻地将自己的掌心向前探去，覆到她的小腹处。那里分明还平坦极了，可眼下却又分明孕育着一个崭新的生命，他和她朝夕与共，相伴这么些年，即便最初他的确朝思夜想，想要一个孩子……可这么多年，因着她的身体，他早已不再有那样的心思。如何这般突然，他竟然会，竟然会这般幸运，能和她再有一个孩子？这简直是他从未有过的，再无可企及的欢喜。卫祈烨这一夜终究没能睡着。
明明已是夜深时分，坤宁宫内外一片寂静，唯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衬得盛夏夜色愈发幽深。
可他却始终靠坐在床头，半点睡意也无。
床幔低垂。昏黄的烛火在不远处静静燃烧着。姜慕大约是白日里本就有些困倦，又说出了藏在心中许久的秘密。如今心头一松，反倒不久便先睡了过去。
寂静间，卫祈烨忍不住轻轻拂着她的发，垂眸看她。枕畔的女子乌发铺散在枕间，呼吸均匀而绵长，唇角甚至还带着一点浅浅笑意。
这些年，岁月待她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