乎格外宽容。
明明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可许多时候,他看着她,仍会想起广善寺初见那年。
那个站在和煦日光里,容颜出尘的姑娘。
那时他只是匆匆一瞥,便至此仔不可收拾。甚至那时的卫祈烨,从来都未曾想过,有朝一日,她会这样安安稳稳地睡在自己身边。更不敢想,他们两人纠缠了半生,还会安安稳稳地走到今日。一转眼,便这么些年了……
卫祈烨缓缓伸出手。
掌心轻轻覆上她的小腹。
那里依旧平坦。甚至看不出任何变化。
可他却知道,一个新的生命已经悄无声息地来到他们身边。他已经做了十三年的父亲。也算是有些微薄的经验了吧?许久,他忽然便无声地笑了。
嘴角的笑意分明极淡。却温柔得不可思议。想来若叫朝臣们瞧见,只怕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这便是他们每日面对的,向来杀伐决断的天下之主。
直到天将亮时,卫祈烨才终于闭上眼睛。只是掌心心却始终未曾离开。翌曰。
最先知道这则消息的却是卫颐彻。
少年陪着卫抚光忙前忙后整了大半日的医棚,又马不停蹄去校场历练回来,实在是没了力气,一身玄色劲装已然被被汗水浸透大半。他正抱着一碗梅子冰酪坐在廊下,闲闲听着宫人们说话。起初卫颐彻尚还漫不经心,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碗里的冰酪。可直到听见“皇后娘娘似有身孕”这几个字。他整个人却忽然顿住。
“啪嗒"一声,手里的勺子更是倏尔便掉进碗里。眉眼清俊的少年呆滞了半响,都没回过神来。“谁?”
几个小宫女被他骤然一问,自然吓得不轻,连忙跪下。“回、回殿下,是段医正才诊出的喜脉,说娘娘已有两个月身孕”后面的话,阿彻已然听不清了。脑内更是一阵混沌。他霍然站起身。
连碗里的冰酪都顾不上吃,转身便朝坤宁宫跑去。一路上衣摆翻飞,惊得沿途宫人纷纷避让。不知情的,还当这位向来闯祸的二殿下又出了什么大事。
彼时坤宁宫内,姜慕方才梳洗完毕。
卫祈烨今日难得未去金銮殿上朝,只陪着她一道用膳。殿内气氛安静极了,两人轻轻说着小话,谁知下一刻,便听外头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还未等宫人通传。
一道身影已然风风火火闯了进来。
“母后!”
卫颐彻实在是跑得太急,胸口微微起伏,额前碎发凌乱垂落,弓着背,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可他眼下却分明顾不得这些。
一双乌黑明亮的眼睛只直勾勾地望向姜慕。准确地说,是望向她尚且平坦的小腹。
姜慕瞧见他这副模样,不由失笑。
“这是怎么了?”
阿彻张了张嘴。
平日里最是能说会道的人,此刻竟难得有些结巴。犹豫片刻,竞然不知该如何开囗。
“母后…他们说…”
“说您有孕了?”
姜慕半晌,终于还是笑着点了点头。
“嗯。”
只一个字。
少年眼中的光却骤然亮了起来。只一霎那,仿佛天边万千星辰齐齐落进眼底。
“真的?”
“段医正诊出来的,还能有假?”
这几年,段孟的医术愈发精湛,几乎是太医院里一等一的医正,这样一位国手所言,自然让人信服。
阿彻愣了愣。
不过转瞬,忽然便咧开嘴笑起来。
那笑意明朗又纯粹,竟与幼时得了心心念念许久的糖人后别无二致。“妹妹?”
“是个小妹妹吗?”
姜慕忍俊不禁。
“如今月份尚浅,哪能知道是男是女。”
“肯定是妹妹。”
阿彻想也不想。语气笃定得仿佛已经见过人一般。“我就是知道。”
说完他便在殿中来回踱步,整个人高兴得坐立难安。嘴里还一个劲儿地念叨着:
“我要有妹妹了。”
“我终于有妹妹了!”
再也不是卫抚光那个难缠且不好应付的姐姐,而是一个软软糯糯,可爱至极的小妹妹!
而一旁坐着的卫祈烨,自卫颐彻入殿后便冷眼瞧着自己儿子那副不值钱的模样,只觉得眼皮直跳。
“惯没规矩,坐下。”
可卫颐彻却因眼下太过高兴,神思早已飘到了十里之外,只是咧着大牙乐个不停,对父皇的劝阻充耳不闻。
不过过了半响,他又忽然转头望向卫祈烨。神情这一次却是格外认真。“父皇。”
卫祈烨挑起半边眉毛。
“妹妹以后最喜欢的人…一定是我。”
卫祈烨这才是真真正正被气笑了。
他忍不住冷哼一声。
“白日做梦。”
卫颐彻自然不服,少年挺直了腰背,看向自己的父皇。“您都这么大年纪了…妹妹自然会更喜欢年轻的。”他又何其聪明,知道今日卫祈烨是高兴到了极致,自己的胆子便也随之大了起来。
只不过话音刚落,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连一向见多识广的齐福都不禁默默低下头。姜慕紧紧抿着唇,终究还是不禁笑了出来。而至于卫祈烨一一
面色一青再青,由青便紫,再转为灰白。
他是真的已经开始思索该如何惩罚这个逆子,大抵将他狠心丢回校场再操练两个时辰都不为过了。
相比之下,待消息终于传到卫颐景耳朵里时,已是傍晚时分。这些年他渐渐开始接触朝政,许多时候都跟在卫祈烨身边学习处理奏章,比从前愈发忙碌。
他又对自己要求甚高,每日还会在功课之余,钻研旁的书目。而待他来到坤宁宫时,天边残霞尚未散尽。暮色温柔地笼罩着重重宫阙。少年立于殿外,脚步却忽然停住。
透过半开的雕花窗棂,他看见自己的母后正倚在灯下翻阅书册。室内暖黄的灯火映着她那双温柔至极的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