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此生长乐(三)
卫颐景自然远没有卫颐彻那般将所有的欢喜都摆在脸上,可他还是免不了眼神明亮地看着姜慕,一时好看的薄唇动了动,却没说什么。卫祈烨瞧在眼里,只觉得好笑。
“怎么,要做哥哥便这般欢喜,倒成哑巴了?”卫颐景摇了摇头,幽深的眼眸定定看着含笑的姜慕,却也不曾再说什么。只是从这日起,姜慕能明显感受到,此番怀孕,从前自己便被周边的三个男人当成掌上明珠般对待,如今比起,则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甚至到了一些让她无奈的地步。
卫颐彻心思活络,除却每日晨昏定省会来看她,如今更是一日要来坤宁宫三五趟。
只是每次来,俨然也无事可做,不像卫扶光,每每都会背着大包小包的书本画册,只说生怕皇婶婶孕期多思,生怕姜慕觉得日子难捱,每日非得要坐在坤宁宫给她讲几个时辰故事才会心满意足地离去。而每每此时,卫颐彻也不肯走,非得待在一旁,托着腮静静听着。卫颐景则不同。
除了第一日的欢喜,后来每次来看姜慕,姜慕总能察觉到他心底淡淡的落寞。若说落寞或许还不准确,姜慕甚至在那双和卫祈烨肖似的眼眸里看到几分一闪而过的难过。
她不知道阿景在担心什么,终于在一次风和日丽的秋日午后,她拉着阿景的手,让他坐到身边。
彼时坤宁宫后院的几株桂花已经开了,姜慕的小腹更是早已隆起,不知不觉,她已怀胎四个月了。
少年眉眼英气逼人,可眼前却难掩一丝忧郁。“阿景……
姜慕抚了抚他已然比自己手掌要大一些的手,从前需要她抱在怀里,哄着追着喂饭的孩子,如今连肩膀都舒展极了,甚至隐隐有了成年男子的轮廓。姜慕细声道,"可是娘亲要有新的小宝宝,你不开心吗?”卫颐景眸光颤了颤,却立刻摇了摇头。
他似没想到姜慕会这般问,沉默片刻,终是开了口。“自然不是。儿臣只是,只是担心母后的身体…”这下却轮到姜慕怔住了。
她仔细看着眼前身量早已高过自己的儿子,分明仍是少年模样,可他已然懂得了记挂,懂得了心疼和因为自己的娘亲的安危而感到忧伤。她一时心里暖暖的,很快却又被一阵酸涩淹没。阿景好似向来便是这般细腻,也不知到底是随了谁。“不必担心娘亲,段医正每日皆会来宫中诊脉,他说一切尚好。并且娘亲每日被你们当成宝贝似的供着,自是无碍的。”卫颐景一时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的神色。半晌才又道,“或许是儿子多虑了,只是前些日子帮扶光整理那些义诊的脉案,看着许多寻常妇人的病例,皆因怀孕或生产而殒命,儿子便觉得害怕。”他低下头去,高挺的鼻梁在白皙的脸上落下几分阴影,“娘亲,”一向注重礼节的卫颐景这一次却随着姜慕唤了她娘亲,而非母后,“娘,当初你怀着我和阿彻时,也是这般辛苦吗?”
姜慕眼前浮上一层淡淡的朦胧。
“自是辛苦的。”
甚至头胎她身子不算好,更是毫无经验,彼时若是没有沈婆婆帮衬着,姜慕也不敢想究竟会发生什么。
见卫颐景眼神果然漫上一丝难过,姜慕却温柔地轻轻拂了拂少年舒展的肩背。
“可也因是有了你们,娘亲才体会到了此生从未有过的幸福。”“如若老天让一切再重来一次,娘亲也会毫不犹豫的,再一次选择你和阿彻。”
卫颐景怔怔地看着姜慕,良久,眼眶却蓦地红了。他到底自尊心强,不愿姜慕看到自己狼狈的模样,便将脸庞偏至一旁,只静静地想着,若娘亲真的能一切平安,顺遂,他才会真正觉得心安。
其实姜慕自己甚至觉得这一胎比起从前,要更省心的多。她到底年岁不比从前,纵是如今阖宫上下无人胆敢怠慢,尤其是御膳房每日皆精挑细选,变着花样为她做那些膳食,可姜慕曰日除了将养便是看书习字,因着卫祈烨三令五申的禁止,她如今连弯腰摆弄花草这些事都很少做。几个月下来,身形却也难得比从前丰韵不少。这么多年来,卫祈烨从来不习惯一个人入睡。可是如今到底姜慕的肚子最重要,他生怕自己夜里翻来覆去不小心伤到她,便索性命人将坤宁宫的两张紫檀木床榻拼在一起,这样即便不同床共枕,可两人还是可以手牵着手,一起入眠。偶尔夜深人静时,窗外稀稀落落的桂花香气散进几缕,他隔着那夜色看着她恬淡的睡颜。
她其实一直睡得并不算沉。
有孕之后,她总容易疲乏,偏偏夜里又时常因为梦境惊醒。每每这时,便都能恰好发觉床边人满是担忧地看着自己。卫祈烨又何尝不曾担心她的身子。
这一胎属实来得突然,惊喜归惊喜,他自然不愿姜慕因为有孕而伤了身子。段孟每日晨昏两次请脉,风雨无阻。每回写下的脉案,尚未归入太医院存档,便已送到温德殿的桌案之上。
段孟医术精湛,为人更是可靠,曾经亦是他调配的药方,医好了姜慕体内经年淤积的寒毒。卫祈烨很是信赖他。
但段孟却也曾当着姜慕的面提及一二,他小心翼翼地斟酌着用词:“皇后娘娘脉象安稳,胎气亦佳,自是一切无虞……只是尽管娘娘多年静养得宜,到底底子不比寻常妇人,如今再度有孕,自然会比年轻时更耗伤元气,日后还需好生调养才是”
卫祈烨听闻,却是立马便要扔了手中茶盏,大动干戈,还是姜慕神色冷静地拦住了他。
她亦通医术,自己的身子,自然心底有数。左不过便一直虚弱罢了,多年调养自是面色好了不少,可也终究算不上康健。又因如今年岁渐长,自不比从前生养双生子时那般容易。“无事,昔日本宫的身子便多亏了段医正,今日本宫自是将此胎全然托付给你。”
只不过,这样的抚慰对卫祈烨来说自是无济于事。好在天气渐寒,姜慕日常的活动范围也渐渐只缩小至寝殿之中。好不容易到了怀胎的八九月份,姜慕的行动更为不变,每日更是无甚胃口,无论甜的,咸的,或是麻辣鲜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