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的机关木雀,形形色色的贝壳,布娃娃,一块光泽鲜亮的雪虎皮……甚至还有一张做工十分精美的小弓。那狼牙坠她自然认得,那是卫颐彻刚到校场报道那一年,跟场上最壮实的一个学生,个头足足比当时的他大半个身子的人比武后赢得的。彼时卫颐彻满脸是血,手里却挥着那串狼牙坠上蹿下跳,日后更是有好长一段时间,成日将这个东西带在手上,谁也不准碰。待阿彻翌日来坤宁宫请安时,她便拿着那个小木匣,问他:“这些都是什么?″
原本脸色明亮的少年闻言,脸上难得浮现几出不自在。末了,只是偏过头去轻咳一声,随即却轻声道,“给岁岁的。”见姜慕诧异,卫颐彻连忙道,“便是她现在用不上,以后习了武,定是有用处的。”
姜慕只是勾起唇角,前些日子她才听素云说卫颐景已经准备了好几张留给岁岁的字帖了,两兄弟一文一武,甚至生怕来日妹妹和自己不是最亲近之人,竟然在岁岁仍在襁褓之际,便已经开始谋划她的成长路径了。这一点,她这个做母亲的,是不是反倒是过于随遇而安了呢?见她低头又看了看那小弓,卫颐彻脸上浮现几分骄傲,甚至越说越兴起:“别看岁岁如今连路都不会走,可儿子早已看出来,她定是武学奇才。等她再长大一点,儿子就带她去骑马,学射箭,再大一点儿,儿子便带她去围猎!随着时日渐长,攸宁的性子也逐渐开始有了端倪。一出生就得到万千宠爱的她,却偏偏是个极为软糯,安静的性子。眉眼逐渐张开,有时便是姜慕看到摇头晃脑的攸宁,一时也会有点恍惚,这个女儿跟她实在是太像了。
攸宁自是遗传了爹娘长相的优势。眉眼清丽,鼻梁高挺,一张樱桃小嘴,柔软欲滴,脸蛋更是永远泛着一层淡淡的粉色。只是这样的乖巧,与姜慕的性子分明又不大相同。因为攸宁虽然安静,却胆子大极了。
暮春之际,她便真正学会了走路。
明明前一夜,还只敢扶着殿内的桌角慢慢挪步,一边挪一边嘴里还振振有词,奶声奶气的说着无人能听懂的话。<1第二日,却敢趁几个乳母嬷嬷低头之际,便一个人鬼鬼祟祟地往院子中央跑去。
甚至那时她分明还连站立都不稳,更是没全然学会走路,往往便变成手脚并用向前爬去。
偏偏她又聪明至极,似乎知道自己在干坏事,明明嘴边挂着笑,却屏着气息,像刻意憋着笑一般,摇摇晃晃,却也偏偏不曾停歇。为此,不止坤宁宫,便是整座皇宫上下都跟着提心吊胆。尤其是自攸宁出生后,便隐隐生了几根白发的卫祈烨。大抵他成日忧思过重,随着攸宁年岁渐长,他的白发也渐渐多了起来。尽管并不曾遮掩那副英俊逼人的容貌半分,可每每姜慕和两个儿子瞧在眼里,心底都会止不住的酸涩。
向来顶天立地,威仪庄严的男人,好像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便渐渐开始老去。
又或许,是如今让他记挂在心头的人实在太多太多,卫祈烨每日都有操不完的事,操不完的心。
而彼时攸宁最喜欢的事情,恰好便偏偏是扶着人的手,慢慢地向前走。姜慕,以及阿景和阿彻自不必说。便是每次卫扶光来坤宁宫请安,她都兴奋地拍着小手,攥着人家漂亮繁复的裙摆,慢慢挪着步子。甚至连齐福都未能逃过。
齐福陪伴在御驾身边大半辈子,昔日说一不二,满朝文武都要敬上三分,哪曾想如今每日最重要的差事,便是陪着小公主攸宁在院子里学走路。而攸宁心中最喜欢的牵手对象,自然还是卫祈烨。或许是感知到了出生那一日,这个男人曾经在殿内等着心如刀割,命悬一线,又或许是自打出生那一日,男人便始终将她视若珍宝,永远呵护在手…每每小攸宁看见一身龙袍,弯下身子向她张开双臂的皇帝,总会立刻漾起天真无比的笑容。
干净极了,恰如枝头初绽的花。
只一眼,便能叫人整颗心都软下来。
又一日,春暖花开。
卫祈烨来到坤宁宫时,日头已经有些偏西了。暮春的天总是这样,午后还带着几分暖洋洋的懒意,待到傍晚前夕,风里便渐渐添了凉爽。
御书房外那几株老槐树枝叶繁盛,影子斜斜压过宫墙,一路铺到了长廊尽头。
齐福跟在后头,眼瞧着皇帝抬手按了按眉心,到底没忍住,小声劝了一句:“奴才瞧着皇上这几日总是歇得很晚,便是政事繁忙,您也总得顾及龙体才是,若不然,奴才去让段医正给您开几副安神的方子?”卫祈烨淡淡凝了眉,只是随意摆了摆手。
今日金銮殿内议的是河道修缮一事。
几位老臣争执不休,谁也说服不了谁,从早朝一直议到午后。若换作再年轻几年的时候,他大约还能再将众人留下继续商议两个时辰,可如今不知是否当真如段孟所说,人过中年,精力到底不如从前。待终于将诸种待定事宜拍板定下章程时,他竞难得觉得有些疲惫。这种疲惫并不十分明显。眼下更是不会影响什么。可终究与他二十余岁,精神振奋之时大有不同了。那时候他刚刚亲政,多少个日夜不曾合眼,仍旧能骑马出城巡视军营,回来以后再批阅成堆奏折。
仿佛浑身上下有用不完的力气,更仿佛永远都不会觉得疲倦。如今却渐渐变了。
有时夜里批折子久了,他的肩颈也会僵硬泛酸。有时他晨起时循着习惯练字,才一握笔,或许便因曾经旧伤牵连,竟也会觉得手腕也隐隐有些发沉。
起初卫祈烨到底也不曾过多并未在意。
长久以来,他一直重视姜慕和儿子们多于自己,便是面上总做出一副严厉的模样,但他心底一直埋藏着这些深爱。
更何况,如今又有了攸宁这个女儿。
亦是直到前阵子某一日,他忙于政事,夜里便径直宿在了御书房,姜慕晨起时来御书房看他,却在替他整理衣襟时,纤长的手指忽然顿了顿。她向来不是能掩藏得了心事的人。
他低头看去。
纵使她匆忙想要遮掩,可她的指间竞夹着一根短短的白丝。极细。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