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身体里蕴含的力量和前世积累的搏杀经验,在此刻完美融合。他不再是那个高坐衙署、执笔定生死的钦差,而是化身为一柄最锋利的刀,要在这十万军中,撕开一道口子!
“沈炼!左翼,那个帐篷!是火药!”陈静之在颠簸的马背上厉声喝道,同时一枪挑飞一个试图砍断马腿的叛军刀盾手。
“是!”紧随其侧的沈炼脸上溅满血污,闻令毫不迟疑,一挥手,带领一队最精锐的“暗影”死士,如鬼魅般脱离主阵,扑向那一片堆满木箱、有重兵把守的营地。
“赵铁!右前方,那片高坡,有令旗!夺了它!”陈静之再次下令。
“遵命!”浑身浴血如同魔神般的赵铁咆哮一声,带着另一队悍卒,像一把铁锤砸向那个可能是叛军局部指挥所的高地。
陈静之自己,则率领中军主力,继续向前猛突。他的目标很明确——不是击溃十万大军(那不可能),而是制造最大的混乱,打击叛军的指挥和补给节点,动摇其军心,为城防守军争取喘息之机,也为自己这支援军,博取一线生机。
叛军显然没料到会被这样一支人数不多却如此凶悍的部队从侧后偷袭。初时的慌乱过后,宁王麾下的老兵开始试图组织反击。一支约千人的披甲步卒呐喊着结成阵势,长枪如林,向陈静之部压来。
“结阵!锋矢!”陈静之长枪前指。麾下黑甲步兵迅速变阵,以陈静之为箭头,形成一个尖锐的突击阵型,毫不减速地撞向敌阵!
“轰!”
钢铁与血肉的碰撞在瞬间完成。陈静之的战马人立而起,碗口大的马蹄将一个叛军头颅踏碎,他手中长枪化作一道银芒,瞬间洞穿两名敌军胸膛,去势不减,又将第三人挑飞!他身后的士卒受到主将悍勇的激励,也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刀砍枪刺,以命搏命,竟然硬生生将叛军严整的步阵撕开了一道口子!
但叛军毕竟人多,缺口迅速被填补。陈静之陷入重围,左右劈杀,猩红的斗篷上又添了几道口子。一支流矢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带起一溜血珠。
就在这时,左翼传来震天动地的连环巨响!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沈炼得手了!叛军的火药储备被引爆,巨大的爆炸不仅吞噬了那片营地,猛烈的气浪甚至将附近的叛军掀飞,恐慌如瘟疫般蔓延。
几乎同时,右翼高坡上,代表宁王“朱”字的大旗摇晃了几下,轰然倒下,取而代之的是一面黑色的、绣着狴犴(传说中的法兽)的小旗——那是陈静之麾下“暗影”的标志!赵铁也成功了!
接连的打击让叛军右翼彻底陷入了混乱。攻城的部队也感受到了后方的剧变,攻势为之一滞。
陈静之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战机,长枪高举:“敌军已乱!随我杀穿过去,与刘总兵汇合!”
“杀——!”
残余的三千多黑甲士卒齐声怒吼,士气大振,跟着主将向安庆城墙方向猛冲。沿途试图阻拦的小股叛军,竟被这股决死的势头冲得七零八落。
城墙上的刘显看得热血沸腾,猛地拔出佩刀:“打开西门!骑兵队,随我出城接应陈大人!快!”
安庆城西,宁王中军大帐。
巨大的帅帐内,气氛压抑。年约五旬、面容清癯、身着蟠龙金甲的宁王陈宁,面沉如水地听着一个个噩耗传来。
“报!水师遭遇俞大猷部突袭,损失战船二十余艘,江路被截!”
“报!右翼后军遭袭,辎重营被毁,火药库爆炸!”
“报!……‘朱’字指挥旗被夺,右翼前军指挥、副将周泰……战死!”
“砰!”陈宁一拳砸在案上,名贵的紫檀木桌面出现裂纹。“陈静之……五千人……他竟敢!俞大猷竟也听他调遣!”
帐下众将噤若寒蝉。谋士李芳(即假扮朱文之人)小心翼翼上前:“王爷息怒。陈静之此举,乃是困兽之斗,意在搅乱我军,为安庆守军续命。其兵力单薄,已成孤军深入之势。当务之急,是稳住阵脚,调集重兵,将其这五千人彻底围歼于城下!只要灭了陈静之,安庆守军心胆俱裂,不攻自破!俞大猷的水师失了策应,也难有作为。”
陈宁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李芳说得对,陈静之这是在行险,也是在打他的脸。若让这五千人在十万大军中来去自如,甚至与安庆守军会师,他宁王的威严何在?军心士气必然大挫。
“传令!”陈宁眼中凶光闪烁,“暂停攻城!左军、中军各调一万,右军残部重整,给本王三面合围,务必把那姓陈的小子和他的五千人,给本王碾碎在安庆城下!本王要拿他的人头祭旗!”
“得令!”
安庆西门。
吊桥轰然落下,城门洞开。刘显亲率仅存的八百骑兵,如一股旋风冲出,与正且战且退向城墙靠拢的陈静之部汇合。
“陈大人!”刘显在马上抱拳,声音激动。
“刘总兵!”陈静之脸上血污汗水混杂,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闲话少叙,叛军合围在即,速速进城!”
两支队伍汇成一股,急速退入城中。城门在身后重重关闭,插上门栓的巨响,仿佛隔开了两个世界。
城头守军爆发出震天的欢呼。绝境之中,援军真的到了!哪怕只有五千人,哪怕主将看起来如此年轻甚至狼狈,但这代表着朝廷没有放弃他们!代表着希望!
陈静之在刘显等人的簇拥下登上城楼,来不及喘口气,便急问:“城中情况如何?粮草、军械、伤员?”
刘显一一禀报,情况不容乐观。守军能战者已不足一万,伤员遍地,箭矢、火药即将告罄,最关键的是士气——在陈静之到来之前,已濒临崩溃。
陈静之听完,望着城外正如潮水般重新调整部署、隐隐形成合围之势的叛军,眼神冰冷。他转过身,面向城头上所有能看见他的守军,运足中气,声音清晰地传开:
“安庆的将士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