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科书不一样。我告诉他,因为白医生看到的,不只是现在,还有未来……”
白衫善的手指停在这一句上。
“因为白医生看到的,不只是现在,还有未来。”
冰可露知道?她知道他来自未来?是了,他在最后一封信里告诉了她真相。她相信了,而且把这个秘密保守了一生。
他继续翻看,直到最后一页。那一页的笔迹特别用力,几乎要划破纸背:
“1945年8月15日,日本投降。八年战争终于结束。
“白医生,你预言的和平到来了。我会用馀生,继续你未完成的事业。
“这把柳叶刀,我会一直带在身边。在每个深夜,在每个手术前,在每个想你的时刻。
“我相信,总有一天,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空间,我们会再见。
“在那之前,我会好好活着,好好当医生,好好培养下一代医者。
“等你。”
白衫善闭上眼睛。他能想像出那个画面:1945年的秋天,战争刚刚结束,一个年轻的女医生坐在简陋的桌前,就着油灯的光,写下这些字句。她的眼中应该有泪,但脸上应该是坚定的表情。
而他,当时在哪里?已经“离开”了,回到了2023年,但失去了所有记忆,作为一个婴儿重新开始。
直到现在,记忆突然苏醒。
管理员注意到他的异样,轻声问:“白教授,您没事吧?”
白衫善摇摇头,小心地合上日记:“没事。谢谢您,我看完了。”
他离开文档馆时,天色已近黄昏。校园里的路灯渐次亮起,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向食堂或图书馆。
白衫善走在他们中间,却感到一种深刻的疏离感。这些年轻人谈论着考试、游戏、恋爱、未来,他们的世界里没有战争,没有死亡,没有生离死别。而他,虽然和他们走在同一条路上,却象是从另一个时空误入的旅人。
手机响了,是胡适雨发来的微信:“晚上系里有聚餐,王主任六十大寿,别忘了。六点,学校宾馆三楼。”
白衫善看着手机屏幕,恍惚间想起另一场“聚餐”——1943年的春节,战地医疗队在帐篷里简陋的庆祝。没有酒,没有肉,只有野菜汤和一点米糕。但大家围坐在一起,唱歌,讲故事,许愿和平早日到来。
那时冰可露坐在他身边,悄悄握住他的手,低声说:“等战争结束,我们也要好好庆祝一次。”
他答应了。
但战争结束时,他已经不在了。
“白教授好!”几个学生从他身边走过,躬敬地打招呼。
白衫善机械地点头回应,继续往前走。他的脚步很慢,象是每一步都要确认地面的坚实。
回到公寓,胡适雨已经在换衣服了。
“赶紧的,快迟到了。”胡适雨催促道,“王主任最讨厌别人迟到,你是知道的。”
白衫善换了身衣服,跟着胡适雨出门。坐在的士里,他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夜景——高楼大厦,霓虹闪铄,车水马龙。这是2023年的南京,繁华,现代,和平。
但他脑海里浮现的,却是1944年的南京——断壁残垣,硝烟弥漫,人们在废墟中挣扎求生。
“老白,”胡适雨看着他,“今晚聚会上,别提你那些……‘记忆’。王主任心脏不好,别吓着他。”
“我知道。”白衫善低声说。
聚餐在学校宾馆的包厢里。来了二十多个人,都是医学院的教授和骨干教师。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红酒白酒一应俱全。
王主任是解剖学教授,德高望重,今天是他六十岁生日,大家轮番敬酒,说着祝福的话。
轮到白衫善时,他端起酒杯,却突然说不出话来。他看着王主任花白的头发,布满皱纹的脸,突然想起了另一个人——战地医院的赵医生,也是这样的年纪,这样的慈祥。
“白教授?”王主任笑着提醒,“我这杯酒可端了半天了。”
“抱歉。”白衫善回过神来,“祝王主任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他一口喝完杯中酒,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让他感觉稍微真实了一些。
聚餐进行到一半,大家开始闲聊。话题从学术讨论,渐渐转到生活琐事,再到回忆往昔。
“说起来,白教授当年可是我们学校的风云人物。”一个老教授笑着说,“2003年毕业时,以全优成绩留校,最年轻的博士生导师。我还记得你导师夜教授把你当宝贝一样,到处夸你是他最好的学生。”
夜教授。夜三贵。
白衫善的心猛地一紧。
“夜教授真是个好老师。”另一位教授感慨,“我跟他合作过项目,严谨,认真,对学生特别负责。可惜走得太早了,2015年就走了。”
“夜教授一生未婚,也没有子女。”王主任说,“但他培养的学生,个个都是栋梁之才。白教授就是他最得意的弟子。”
白衫善握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斗。他想起来,2015年导师去世时,他在病床前守了三天三夜。夜三贵临终前,握着他的手,说了些他当时听不懂的话:
“衫善啊……有些事,时间到了,你自然会明白……这把刀,要好好用……她等了一生……你要继续……”
那时他以为导师是神志不清说胡话。现在他明白了。
夜三贵知道。知道他就是那个“白医生”,知道冰可露等了一生,知道这把刀的来历。
导师把刀交给他时,已经完成了那个跨越时空的传递。
“白教授?你脸色不太好。”旁边的同事关心地问。
“没事,”白衫善勉强笑笑,“可能喝多了。”
聚餐结束后,白衫善没有跟胡适雨一起回公寓,而是一个人沿着校园的小路散步。
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初秋的凉意。他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