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难了个男打赏。
酒馆的木门被风撞得吱呀响,里头却热闹得象开了锅。
松木桌拼在一起,摆满了粗陶酒杯,麦酒的泡沫顺着杯沿往下淌,在地上积成小小的水洼。
多格和老伙计挤在最角落的桌子旁,桌面坑坑洼洼的,还留着没擦净的酒渍。
两只豁口的粗陶酒杯并排摆在桌上,麦酒的泡沫顺着缺口往下淌,在桌腿处积成小小的水洼。
酒液晃悠悠的,映着两人喝得通红的脸,连眼角的皱纹里都浸着酒气。
换在以前,借他们俩十个胆子,也绝不敢踏进这酒馆半步。
倒不是缺那几个酒钱。
多格藏钱的地方刁钻得很——院角那棵老槐树下,他刨了个半尺深的洞,用陶瓮装着铜板,上面盖着块青石板,再堆上枯枝败叶。
那点积蓄,够买十坛上好的麦酒,够请整条街的人喝顿痛快。
可蓝胡子在位时,这酒馆哪是什么喝酒的地儿,分明就是个张着嘴的吃人之坑。
穿黑斗篷的密探像群阴沟里的耗子,揣着淬了毒的短刀,混在喝酒的人群里。
斗篷的兜帽压得低低的,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手指在刀柄上摩挲,眼神跟狼似的,在每张脸上扫来扫去。
他们的耳朵尖得邪乎,邻桌酒酣时漏出的半句劳骚,墙角醉汉含混的骂声,甚至连谁往地上啐了口唾沫带着点不耐烦,都能被他们精准捕捉。
有回多格亲眼见着,一个卖菜的老汉喝多了,拍着桌子嘟囔
“这税重得能压垮驴,蓝胡子的心怕不是石头做的……”
话没说完,就见两个黑斗篷凑到一起低语了句,眼神跟冰锥似的扎向老汉。
第二天一早,城门上就多了具尸首,正是那卖菜老汉,脖子被麻绳勒得紫黑,肚子豁开个大口子,野狗正叼着他的肠子在雪地里撕扯,血把半边城门染得通红。
所以他们得攥着那点力气活下去,不能来酒馆。
多格的腰疼是老毛病,阴雨天疼得直打滚,可他宁愿咬着牙用热毛巾敷,也不肯去药铺——怕花钱,更怕露富。
老伙计的咳嗽能把肺都咳出来,夜里躺不下,就蜷在草堆里坐一夜,硬扛着不肯买止咳药。
他们象两只过冬的老松鼠,把力气、铜板、甚至一句多馀的话都藏起来,就等着那狗东西倒台的一天。
可现在不一样了。
蓝胡子死了。
死在那个戴宽檐帽的少年剑下。
听说死得很惨,被一剑穿心,血溅了满王座,连骨头渣子都被愤怒的百姓挫成了灰,撒在田里当肥料。
消息传来那天,多格正蹲在院角翻他的钱瓮,听见街喊,手里的铜板“哗啦”撒了一地,他顾不上去捡,捂着嘴就哭,哭得象个孩子。
更奇的是广场上那场光。
天使洒下的金光照在身上,像泡进了滚热的药汤。
多格多年的腰疼竟好了,早上挑水时弯腰,后腰再也不针扎似的疼,水桶晃悠悠的,他走得比小伙子还稳。
老伙计的咳嗽也止了,昨夜在院里劈柴,他运足了气喊“让开”,嗓门亮得能惊飞树上的麻雀,把隔壁的寡妇都吓了一跳,探出头来骂他“老东西疯了”。
俩老头凑在多格家里。
老伙计说:“要不,去割斤肉?”
多格摇头:“肉哪有酒痛快。”
多格说:“去给老槐树磕个头?”
老伙计摆手:“树哪懂咱的喜。”
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该来酒馆。
酒馆里的人确实多,多到连墙角的阴影里都挤满了人。
松木长桌拼了三张,还是有人得捧着酒杯站着,肩膀挨着肩膀,呼吸混着麦酒的醇香和炭火的暖意,在蒸腾的热气里酿出股活泛的劲儿。
穿灰布褂子的农夫骼膊上还沾着泥土,刚从田里回来就奔了酒馆,此刻正搂着穿皮甲的士兵猛灌酒。
士兵的甲片蹭着农夫的粗布衣裳,发出“沙沙”的响,两人的酒杯撞得叮当乱响,酒液洒在衣襟上也不管。
“前儿个你帮我家女儿修屋顶,这杯我敬你!”
农夫嗓门洪亮,带着酒气的呼吸喷在士兵脸上
“以前见了你们就躲,现在才知道,好兵是真能护着咱!”
士兵红着脸摆手,却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甲胄下的脖颈泛着兴奋的红。
断了骼膊的老工匠坐在靠窗的位置,空荡荡的左袖管在风里轻轻晃。
他用仅剩的右手捏着酒杯,正跟年轻伙计比划——手指在空中划出个弧形,又猛地往下一劈,嘴里“嘿”的一声,眼睛瞪得溜圆。
最让人挪不开眼的是角落里那个汉子。
他左脸上有块狰狞的疤,是蓝胡子在位时,因为没交够税,被烙铁烫出来的,像块永远揭不掉的耻辱印。
以前他总低着头走路,帽檐压得能遮住半张脸,如今却大大方方地坐在那,背脊挺得笔直。
现在他捧着酒杯小口抿着,有人路过时不小心撞了他一下,忙说“对不住”
他抬头笑了笑,露出疤下的牙齿:“没事,喝酒喝酒。”
那笑容里没有躲闪,只有种终于能抬头见人的坦然。
多格灌了口麦酒,酒液辣得喉咙发烫,胆子也跟着壮了,“啪”地一拍桌子
“这蓝胡子死的好!不过啊,死得还是太便宜他了!要我说,就得五马分尸,剁成肉酱喂野狗,再把他的魂灵锁在深渊里,让岩浆烧着,永世不得超生!”
“说得好!”
邻桌一个缺了颗牙的汉子猛地站起来,酒杯里的酒洒了一身也不管
“那狗东西的仆人当年抢了我女儿,我寻死觅活要拼命,被他的人打断了三根肋骨!他就该下地狱!”
“还有那个勇者!”
穿皮甲的士兵接话,声音洪亮
“不光杀了蓝胡子,还让我们这些当兵的重新站直了腰!
以前那些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