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觉一股寒气从脊椎升起。人烛?那是何等酷烈的手段!
谢安继续往下看,眉头越蹙越紧。
“…苻生自恃勇力,然心智昏乱,常因一言不合,屠戮公卿。”
“其尝于太极殿上,以弓弦绞杀谏臣辛牢,剖其腹而观其‘忠心’。”
“又疑大司农廉公私藏粮秣,竟将其全家老幼碾入磨盘,谓‘榨油赎罪’…”
“此等惨剧,日有所闻,秦之元气,斫丧殆尽。”
信中提到几桩具体惨案,描写虽简洁,却字字血腥,令人闻之毛骨悚然。
这绝非夸大其词,而是王猛在冷静地陈述一个事实。
前秦皇帝苻生,已经彻底疯了。
他的统治,建立在无止境的恐怖之上,连他自己的统治根基,都在被疯狂摧毁。
“…今北方之局,非独慕容、冉魏之争。”
“苻生虽癫狂,然秦之根基犹在,关中沃野,甲兵尚存。”
“若其突然崩殂,或遭外邪侵扰,则雍凉之地,必生巨变。”
“强梁竞起,祸乱之烈,恐更甚于今日之河北。”
“届时,胡骑纷沓,恐非仅止于,黄河边上…”
看到这里,谢安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王猛这是在警告!
警告苻生死后,可能出现的权力真空和更大规模的混乱。
甚至暗示,可能有比慕容鲜卑,更可怕的外部势力,“外邪”会趁机介入。
这已不是一国之乱,而是可能席卷,整个北方的灾难。
“…猛,忝居幕府,虽得东海王苻坚信重,然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东海王,仁德宽厚,雅量高致,素慕中华文化,有澄清寰宇之志。”
“然身处险地,动辄得咎,非不欲振作,实恐打草惊蛇,反招灭顶之祸。”
这是关键!王猛终于点明了,他的立场和他所效忠的人,东海王苻坚。
他极力描绘,苻坚的“仁德”和对汉文化的向往,与暴君苻生形成鲜明对比。
这是在为苻坚,争取政治上的合法性与同情。
“…今遣死士,冒万死送达此函,非为乞援。”
“乃欲通告晋相,变局将至,或在朝夕。”
“若天佑中华,使吾主得行霍光之事,拨乱反正,则秦晋之间,非必为仇雠。”
“陇右可安,西域可通,届时,慕容氏之侧翼,亦非铁板一块…”
“然,若事有不谐,或‘外邪’先至…则万望晋相,早作绸缪。”
“江东虽偏安,然长江天堑,未必能永拒,北来之恶涛。”
“唇亡齿寒之理,晋相明睿,无需猛之多言。”
“书信简陋,情急所致。阅后即焚,万万!”
“附上信物一枚,他日若见持此信物者,所言之事,可信三分。”
“王猛,顿首再拜,于长安冰井台暗室。”
信的内容,到此戛然而止,没有日期,没有更多细节。
只有无尽的紧迫、警告和一份沉甸甸的、关于未来的暗示。
谢安缓缓放下皮信,久久不语,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阴影。
谢玄早已听得心神震撼,见叔父不语,忍不住急声问道。
“叔父,这…这王猛所言…,可信否?”
“苻生当真…当真如此天怒人怨?那苻坚又果真如他所言?”
谢安将皮信递给他。谢玄接过,入手只觉那皮质滑腻而冰凉。
上面的字迹殷红如血,他快速浏览,越是细看,越是心惊肉跳。
“皮是人皮。”谢安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让谢玄手一抖,几乎将信丢出去。
“硝制手法特殊,能防腐耐磨。墨…应是混合了,朱砂和某种…血。”
“王猛以此传书,意在示其决绝与紧迫。”
“更暗示长安,已是人间地狱,无所不用其极。”
谢玄强忍不适,再看那信,果然觉得那暗红色的字迹刺目无比。
“内容,九分为真。”谢安继续道,目光再次投向窗外夜雨。
“苻生之暴,我亦有耳闻,然竟至如此地步…”
“王猛虽善谋略,但在此事上,无需作伪,亦无法作伪,至于苻坚…”
他顿了顿,“王猛乃不世出之奇才,心高气傲。”
“能得他如此推崇效忠之人,绝非庸碌之辈。”
“其所言苻坚‘慕中华文化,有澄清寰宇之志’,或许…有几分真心。”
“那…那他的意思,是希望我们…按兵不动?”
“等待他们内变成功?甚至…将来可能与苻坚合作?”
谢玄感觉自己的脑子有些乱,北方的局势,竟然复杂至此!
强大的前秦帝国内部,竟已腐朽崩塌到如此地步。
而一个潜在的、可能对汉文化友好的统治者,正在酝酿政变?
“合作?”谢安轻轻摇头,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
“谈何容易。国仇家恨,非一日可解。”
“他这是在为我们,也是为他自己,预留一条可能的退路和选择。”
“更重要的是,他在警告我们。”
“警告?”“不错。”谢安的手指,重重敲在信上“外邪”二字。
“此二字,墨迹深重,绝非无意之笔。”
“王猛洞察力非凡,他必是察觉到了什么,我们尚未知晓的巨大威胁。”
“可能来自,更遥远的西方或北方,其可怕程度…”
“甚至让他觉得,苻生的暴政和慕容氏的兵锋,都相形见绌。”
“他是在提醒我们,真正的危难,或许还未到来。”
谢玄倒吸一口凉气。比慕容恪大军和疯帝苻生,更可怕的“外邪”?那会是什么?
“还有,”谢安拿起那枚玄铁令牌,触手冰寒刺骨。
“信物在此,他日联络,并非虚言。王猛…这是在下一步很大的棋。”
“他将此信送至我手,既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