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进忠拗不过,只得应允,将其调往前线。
为保万全,还特地拨了十几名心腹亲兵贴身护卫。
可天意弄人,再周密的安排也挡不住一支冷箭、一次突袭。
姜诚亲手栽培的接班人,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折在了边关黄沙里。
再说姜武阳。
纵使几年后侥幸获赦回京,袭爵之事也早已断了念想。
皇帝早对姜武阳厌弃至极,如今又背上滔天大罪,能留他一条命已是格外开恩,还想承袭定国公的铁券丹书?无异于白日做梦。
嫡子难继,嫡孙已殁,姜诚的目光,终于缓缓转向那几个庶出的孙儿身上。
究竟谁更堪当大任?他枯坐灯下,指尖轻叩案几,眉间皱纹越陷越深……
冯喜踏出定国公府大门后,立刻率着一队番子直扑原内阁首辅沉致远宅邸。
到了沉家,他脸上那点客气便尽数收起。
虽未刻意折辱沉致远父子,但查抄家产时,手下那些番子却个个如鹰隼般锐利,连地窖砖缝、夹墙暗格都翻得底朝天。
谁让宦官与文臣天生水火不容?
东厂抄家,自有其狠准稳的章法。
哪怕沉致一入狱前已将不少银钱藏得极深,仍被番子们一一抠了出来。
清点结果出来,连冯喜自己都眯了眯眼,沉致远更是当场怔住——光现银田产就值三百万两,还不算百花阁那处隐秘产业。
他万没料到,二弟沉致一竟背着自己攒下如此惊人的黑帐。
冯喜听完报数,嘴角扯出一丝冷淡笑意,目光如刀刮过沉致远的脸:“沉阁老,您说……这笔帐,咱家该怎么落笔?”
沉致远听懂了——朝堂上他许诺献出一半家产,可眼下浮出水面的三百万两里,八成以上是沉致一贪墨所得。
若只按一半交割,东厂岂肯罢休?
他几乎没尤豫,开口便道:“冯公公,这三百万两中,真正属于沉家旧产的,不过两成。朝堂之上老夫已向陛下明言,愿捐出全部家产的一半。”
话音落地,意思再清楚不过:三百万两,你们尽可提走九成。
冯喜原本盘算着,沉致远顶多咬牙认下一百五十万两,剩下那一半,还得留作养老本钱——毕竟此前朝议时,“一半”二字,从未明确是否函盖沉致一的赃款。
可眼前这位刚卸任的首辅,显然把局势看得通透:稍有迟疑,别说颐养天年,怕是明日诏狱的铁链就要套上脖颈。
沉致远虽刚离中枢,却比谁都明白官场铁律——人走茶凉。
门生再多,故吏再广,真到危急关头,肯伸手的怕是屈指可数。
更何况,他是以这般狼狈姿态黯然退场,旁人避之唯恐不及,谁还敢替他出头?
“沉阁老果真不负多年首辅之名!”冯喜见沉致远这般识时务、懂进退,嘴角一翘,轻轻颔首,随即转身便走。
沉致远早已失势,形同折翼孤鹤,冯喜若想踩上一脚,易如反掌。
可他偏不落井下石,更不屑于做这等腌臜事。
他虽是宫中净身入仕的内侍,骨子里却守着一条铁打的做人准绳。
清点完抄没的细软帐目后,冯喜快步出府,直奔皇宫向沉凡复命。
沉凡听完,只淡然点头,旋即沉声吩咐:“你立刻调人清点入库——国库只取两成,其馀八成,尽数划入内帑。帐册务必做得滴水不漏,一笔一画都要经得起推敲!”
“奴才领旨!”
冯喜退下后,沉凡指尖轻叩案几,心内已悄然铺开一张大网。
单是京中一地,抄出的现银就逼近千万两;
而晋中那边,韩笑密报估算,若将当地票号连根拔起,抄没总额恐逾万万两。
但那万万两里,大头是商贾豪绅的活期存银,沉凡不敢擅动。
真要一把全吞,怕是各地立时炸锅——那些手握巨资的士绅商人,岂肯眼睁睁看着血汗钱化为乌有?
纵使他是九五之尊,也扛不住这股翻天复地的民怨洪流。
所以沉凡早打定主意:存银原主照旧认领,一分不少还回去。
即便如此,从中抽成二三百万两,已是稳稳落袋。
有了这笔实打实的银根,他筹划已久的银行大计,终于能甩开膀子干了。
早在动手收拾票号前,他就悄悄命小福子四下撒网,专挑各票号里精熟帐务、通晓汇兑的老手挖角,集中训导。
如今火候到了,该点火开炉了。
想到银行,沉凡脑中又浮起晋中那一笔笔堆成山的存银。
“不如……直接把客户连银带帐,一并‘挪’进皇家银行?”他心头一热,念头飞转。
此招妙在一举三得:老客户自动转为新行储户;风浪过后,哪怕十户里只留下一户继续存钱,也是海量活水;更不必另起炉灶拉客,省时省力省银子。
念头刚落,他立马唤来孙胜:“速去请小福子来!朕有要紧差事交代。”
待人到跟前,沉凡语速极快:“即日起筹备开行,年后正月十五挂牌营业。另有一条——往后所有皇商银钱往来,一律经皇家银行过手,不得绕行!”
次日早朝,太和殿上金砖映光,沉凡立于丹陛之上,朗声宣布:“此次查抄汇丰等晋中票号,恐致市面人心浮动,引发挤兑风波。朕决意设立大周皇家银行,业务与旧日票号无异。凡在汇丰等号存过银者,帐目悉数平移至新行,原票照常兑付。”
他目光扫过满朝文武,顿了顿,“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朝堂之上,鸦雀无声片刻,随即嗡然应和。
谁不存钱?谁不靠票号周转?官员们自己就是最大债主,一听银子不丢、兑付照旧,哪还有半分异议?
“呵,一群眼皮子浅的。”沉凡垂眸掩笑,心里早把这群人的盘算摸得透亮。
话音未落,他又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