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味着墨尔斯不仅没有上当,反而用最优雅的方式“反杀”了——他让赞达尔精心设计的恶作剧变成了“墨尔斯觉得不错的食物”。
意味着赞达尔费尽心思想要引发的“表情”,从一开始就不可能成功,因为对方始终站在比他更高的维度,平静地俯瞰着他的一切小动作。
这个认知比任何直接的批评都更让赞达尔难受。
他决定,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不再追问,不再实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至少,墨尔斯没有生气。至少,墨尔斯没有用那种纯白的眼眸看着他,说出“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但你没有成功”这样直接戳穿的话。
不,墨尔斯甚至不需要说。他那句“更有层次”,可能已经包含了以上所有意思,只是用了一种让赞达尔无法确认、无法反驳、只能自己猜的方式。
真是……可怕的男人。
赞达尔在心里默默给墨尔斯增加了一个新的标签:善于用“接受”来消解一切攻击的、棉花糖般的黑洞。
那天晚上,赞达尔回到自己的宿舍,难得地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海中反复回放下午的场景:墨尔斯拿起“姜条”,咬下,咀嚼,停顿,继续吃……每一帧都清淅得象是慢动作回放。
他在那个过程中,真的没有任何表情吗?
赞达尔努力回忆,试图从记忆的角落里翻找出任何被忽略的细节。墨尔斯的眉毛有微微皱起吗?他的嘴角有细微的抽动吗?他的眼神在“停顿”的那一刻,有闪过任何类似于“困惑”或“意外”的光芒吗?
没有。至少在他的记忆里,没有。
但……
赞达尔忽然想到一个可能性:也许墨尔斯并不是“没有表情”,而是他的表情太细微、太快,快到以人类的肉眼(或者说,以赞达尔这个年龄的观察力)无法捕捉?
就象高速摄像头才能捕捉到的、子弹穿过苹果的瞬间——苹果在“破裂”之前,会先经历一个极其短暂的、肉眼看不见的“变形”阶段。
也许墨尔斯的“表情”,就在那个肉眼不可见的阶段里,一闪而过。
而赞达尔,因为观测手段的局限,漏掉了它。
这个想法让少年研究员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灰蓝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光。
对! 不是墨尔斯没有表情,而是他的观测精度不够!
他需要升级观测手段。需要高速摄影,需要面部肌肉微动捕捉仪,需要更精密的刺激方案。
不是放弃,而是……以更科学的方式,继续这场实验!
赞达尔重新躺下,这次带着一种新的、充满干劲的兴奋。他甚至在脑海中开始草拟下一代“刺激-观测”实验的设计方案,直到意识逐渐模糊,沉入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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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赞达尔象往常一样,准时到达实验室。他推开门时,墨尔斯已经在了,正坐在窗边,纯白的眼眸望着窗外的天空,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一切如常。
赞达尔松了口气,将昨晚那些“升级观测手段”的疯狂计划暂时压回脑海深处,开始整理昨天的实验数据。
大约一个小时后,他的数据板弹出一条推送新闻。
赞达尔本来不打算理会——学院的新闻推送大多是关于讲座、学术交流或者某个教授获奖的无聊信息。但标题中的一个词,让他的手指猛地停住了:
“食堂姜王”
他点开推送。
新闻内容不长,附了一段手机拍摄的视频,画面有些抖,但还算清淅。拍摄时间是昨天下午,地点是学院主食堂。画面中央,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面前摆着——
赞达尔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画面中央,那个人面前,摆着一座小山般堆得高高的、金黄中透着姜黄色的……
姜。
生的、未经任何加工的、切成条状的姜。
那个人,正在一片一片地拿起那些姜条,送入口中,咀嚼,咽下。动作平静,从容,不紧不慢。
就象在吃薯条。
视频的标题是:“震惊!食堂惊现‘姜王’,狂啃生姜一小时不眨眼!”
下方的评论已经炸了:
“这哥们什么味觉?生啃姜???”
“我隔着屏幕都觉得辣……”
“有人认识他吗?哪个系的?太猛了吧!”
“他坐那里至少半小时了,我看他吃了快一斤了……”
“不是,他为什么不喝水?他都不觉得辣吗?”
“表情都不带变的……这是人吗?”
赞达尔僵坐在实验椅上,感觉血液正在从四肢末端向内核汇聚,一种不祥的预感从脊椎底部缓缓升起。
他缓缓转动僵硬的脖子,看向窗边那个正平静喝茶的身影。
墨尔斯感受到他的目光,纯白的眼眸转过来,与他对视。
依然是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依然是那双空茫的、仿佛能吸纳一切情绪的眼眸。
不是得意。
不是嘲讽。
甚至不是“反击成功”的满足感。
更象是……
一种“我看到你做了什么,我理解你为什么这么做,所以我配合你完成了这场实验,但最终的数据解读权在我”的、平静的宣告。
他不是被声音压倒的。
他是被“不需要说话”压倒的。
那个下午,赞达尔没有再问任何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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