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后背上。
他只能听见那只猫崽的叫声,太细了,细到象一根针,扎进他耳朵里,扎进他脑子里,扎进他那些被深埋的、不敢触碰的记忆里。
他想起很久以前,他也是这样跑。
但那时候他跑得没有这么快,因为他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害怕”是什么。
那时候他走路不看路,脚抬得不够高,踩下去的时候听见一声很轻的、像气泡破裂的声音。
他低头,看见一窝刚出生的猫崽。五只,不,四只。
有一只在他脚下,已经不会动了。
剩下的四只还在叫,还在爬,还在试图找到那个再也不会回来的母亲。
他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脚,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了。
不是“不感兴趣”,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些还在叫的生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只被他踩死的猫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
从那以后,他再也不敢看那些过于小的、刚出生不久的动物。
不是“讨厌”,是“怕”。
怕自己再踩到它们,怕自己再听见那种气泡破裂的声音,怕自己再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墨尔斯跑出图书馆,跑出庭院,跑出学院大门。
他跑进一条小巷,拐了几个弯,翻过一堵矮墙,钻进一个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的窄缝。
他蹲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的后背全是汗,他的腿在发抖,他的心脏象一台过载的机器。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跑。
他可以躲,可以用“隐秘”让自己消失,可以站在原地、用那种“不感兴趣”的表情让赞达尔自己离开。
但他没有。他跑了。
像很久以前那样,跑了。
但这次不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是“知道,但不敢面对”。
他知道赞达尔没有恶意,知道那只猫崽很小很脆弱需要被保护,知道自己的害怕没有道理。但他还是怕。
怕那只猫崽在他面前死掉,怕自己不小心又踩到什么,怕那些被深埋的记忆再次浮上来。
他蹲在窄缝里,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阳光从头顶漏下来,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听见远处传来赞达尔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象一艘正在驶离港口的船。
“墨尔斯——你在哪——它真的很可爱——你出来看看——你怎么了——”
墨尔斯没有出来。
他蹲在那里,等赞达尔的声音彻底消失,等自己的心跳恢复正常,等那些记忆重新沉下去。
然后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走出窄缝。
他不知道的是,这场“追逃”已经成了学院里的热门话题。
版本从“赞达尔学长拿着猫追墨尔斯学长”变成了“赞达尔学长拿着花追墨尔斯学长”,又从“拿着花”变成了“拿着戒指”。
到了傍晚,最流行的版本是——赞达尔向墨尔斯求婚,墨尔斯当场拒绝,然后跑了。
赞达尔追了三条街,没有追上。墨尔斯把他甩了。
赞达尔是在食堂里听说这个消息的。
他端着一碗面,刚坐下来,旁边一个低年级的学弟凑过来,表情是那种“我不知道该不该问但我实在忍不住了”的纠结。
“赞达尔学长……”
“恩。”
“我听说……您今天向墨尔斯学长求婚了?”
赞达尔的面条停在半空。
“……什么?”
学弟缩了缩脖子。
“大家都这么说。说您拿着戒指追他,他没答应,跑了。您追了三条街,没追上。”
赞达尔沉默了很久。
他把面条放下,看着学弟,表情是那种“我在努力理解你在说什么但我的处理器不够用了”的空白。
“我没有求婚。我拿着猫。”
学弟愣了一下。“猫?”
“猫。刚睁眼的猫崽。我想让他看看。”
学弟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更困惑”,从“更困惑”变成了“我是不是听错了”。
“您……拿着猫追他?”
“对。”
“然后他跑了?”
“对。”
“因为猫?”
“对。”
学弟沉默了一会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碗,又抬头看了看赞达尔,脸上的表情是那种“这个世界太荒谬了但我已经习惯了”的复杂。
“学长,您知道墨尔斯学长怕猫吗?”
赞达尔愣住了。“怕猫?”
“不是普通的怕。是那种……看到就会跑的怕。据说他以前踩死过一窝猫崽,有心理阴影——那时候他还被学校里面的过激爱猫人士泼过油漆。”
赞达尔的筷子掉在桌上。
他看着学弟,看着那张写满了“您居然不知道”的脸,忽然觉得自己象个傻子。
他追着墨尔斯跑了半个学院,拿着墨尔斯最害怕的东西,在他后面喊“你看你看”。
墨尔斯当然会跑。
不是“拒绝”,是“害怕”。
不是“不想看”,是“不敢看”。
他站起来,面也不吃了。
“他在哪?”
学弟摇头。
“不知道。没人看见他回来。”
赞达尔跑出食堂。他跑过走廊,跑过庭院,跑过那棵银杏树。他跑到那条小巷,拐了几个弯,翻过那堵矮墙,钻进那个窄缝。
没有人。只有一堵墙,和墙缝里长出来的一株野草。他蹲下来,看着那株野草,沉默了很久。
“墨尔斯。”他轻声说。没有人回答。风从巷口吹进来,带着夜晚的凉意。他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只猫崽——它睡着了,不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