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被引导着走上舞台。他没有拿任何讲稿,甚至没有碰那个立式话筒,只是走到舞台中央站定,双手很自然地垂在身侧。他看向台下,那些年轻的面孔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你们手里拿到的,或者即将拿到的这本书,”他开口,声音平和,通过别在衣领上的微型麦克风清晰地传出,“写的是过去几十年,一些人做过的一些事。是一些成功,更多的是失败;是一些高光时刻,更多的是无人知晓的、漫长的坚持和摸索。”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仿佛在寻找什么。
“但我希望,当你们合上这本书的时候,记住的不是我们这些人,或者某个具体的技术节点。我希望你们记住——真正的历史,从来不是被写进书里的那些。真正的历史,是你们每一个人,此刻、以及未来无数个此刻,正在用你们的思考、选择、行动,一笔一划正在写下的东西。”
他忽然转向台下前排的学生癸,抬起手,指向他,动作并不突兀,却带着一种郑重的托付:
“未来的史书里,一定会有属于你的篇章。不是因为你是谁的学生,或者继承了谁的衣钵。而是因为,你,和像你一样的年轻人,正在创造属于你们自己的、新的历史。”
毫无征兆地,一幅画面在他脑海中无比清晰地闪现:那是一个庄重而典雅的欧洲式大厅,穹顶高阔,灯火辉煌。学生癸站在舞台中央,穿着一身合体的黑色礼服,胸前别着一枚造型独特的金色奖章。他比现在看起来成熟许多,眼角有了细纹,但眼神更加沉静睿智。台下坐满了不同肤色、穿着正式礼服的人们,都在看着他,用力地、尊敬地鼓掌。背景的深色帷幕上,用优雅的字体写着一行字:诺贝尔物理学奖颁奖典礼。
画面只持续了一刹那,快得像视网膜上残留的光斑。
陈默极轻微地眨了一下眼,那奇异的感觉迅速褪去,仿佛只是一个过于真实的白日闪念。但他心底知道,那不仅仅是幻觉。那是一种……确信。
台下,一位戴着眼镜、看起来像是理工科的大学生举起了手,得到示意后,他站起身,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话筒,声音有些紧张,但问题清晰:
“陈教授,我们这一代人,生长在技术爆炸、信息获取极其容易的时代。但我们也很迷茫,面对您和前辈们创下的这些高峰……我们觉得自己非常渺小。我们……真的还能做出像您那一代人那样,足以改变国家甚至世界面貌的事情吗?”
陈默听了,脸上露出一个很淡、却很真实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居高临下的鼓励,反而有种平实的理解。
“你们不需要,也不可能去做‘像我一样’的事。”他回答得很干脆,“每一代人都有自己独一无二的使命和战场。你们要做的事,是站在我们的肩膀上——无论这肩膀是宽厚还是瘦削——去解决属于你们这个时代的问题,去探索我们未曾抵达的边疆。而衡量你们是否成功的标准,或许很简单:就是看几十年后,你们的后辈,是否还会像你今天这样,抬起头,问出同样的问题——‘我们能不能?’”
“只要这个问题还在被一代又一代人认真地提出来,认真地对待,那么,我们所有人点起的火种,就永远不会熄灭。”
全场静默了几秒钟。那寂静里蕴含着巨大的共鸣与力量。
然后,掌声如雷般炸响,持续了很长时间。
首发式的主要环节结束后,是例行的媒体合影和读者互动时间。陈默被主办方安排站到记者己身边,两人手里各捧着一本崭新的《中国科技崛起之路》。闪光灯亮成一片,晃得人睁不开眼。在那些刺目的白光间隙,陈默看见学生癸安静地站在人群后面,远离聚光灯的中心,怀里紧紧抱着那本深蓝色的书,仿佛抱着什么易碎又无比珍贵的宝物。
合影结束,人群稍散。陈默走过去,从自己的公文包里取出他那本已经有些折痕、边角微微磨白的样书。他看了看,递给学生癸。
“好好收着。”他说,声音不高,“将来……等你来写下一本的时候,你会明白,有些东西,比技术参数更重要。那本书,会比这本更厚,也更重。”
癸用力点了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只是把那两本书——一本崭新,一本已见旧痕——都更紧地抱在了胸前。
苏雪这时也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自然地递给陈默:“说了不少话,润润喉。累了吧?”
陈默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水温刚好。“还行。就是人太多,吵得有点头疼。”
苏雪轻轻笑了一声:“刚才在台上,我看你说得挺投入的,可不止‘还行’。”
“平时能不说就不说。”陈默又喝了一口水,“但这种时候,该说的总得有人说。不然,别人真以为咱们这些年的路,是闭着眼睛蒙出来的,或者全靠运气好。”
“那你觉得是靠运气吗?”苏雪看着他,眼神里有点探究的笑意。
“我靠的不是运气。”陈默把杯子还给她,目光平静,“我靠的是……记性。”
“记性?”
“嗯。”他看向远处喧闹的人群,声音低了些,“记住了很多……别人眼里‘还没发生’的事。”
苏雪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化为了然和一丝复杂。她没有再追问。有些话,点到即止,彼此明白就够了。
三人一起随着人流慢慢往展厅外走。路上遇到几个胸前别着大学校徽的年轻学生,兴奋地围了上来,手里拿着书和笔,想要签名。陈默没有推拒,接过笔,一一在他们的书扉页上签下名字。签完,他并不急着离开,反而会问一句:“哪个学校的?”
“华清大学,电子系的。”一个男生回答,声音里带着自豪,也有一丝面对传奇人物时的紧张。
陈默点点头,目光里流露出些许回忆的神色:“华清……好地方。我们那时候,连台像样的个人电脑都是稀罕物,实验室的机器要排队用。你们现在,起步的平台和环境,比我们当年高了不知道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