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些家伙胃口也是够大,索取的回报比威尼斯人都多,让米海尔一度想要终止谈判——但他的理智还是占据着上峰。
但不幸中的万幸是,热那亚人的行事之道和锱铢必较威尼斯商贾不一样。
威尼斯人会把一切异邦人排挤出他们的市场,而热那亚人却乐于让当地人参与其中,甚至开放他们的市场网络。
这意味着罗马人也能在热那亚人的商机中分一杯羹,而他,作为协议的缔结者,更将直接攫取丰厚利益。
这份多出来的利益又可以笼络一批人了,米海尔为手上筹码的增多而高兴,他似乎能够看到,皇位距离他越来越近。
而更至关重要的,是热那亚舰队的驰援承诺,只要热那亚船队一到,他就不用继续担心威尼斯人封锁君士坦丁堡。
他的位置也将更加稳固。
米海尔坐在椅子上,看向大皇宫的穹顶,昔日恢弘的金顶早已被拉丁人拆毁变卖,如今这临时铺就的木质穹顶,全靠金漆涂抹才勉强显出几分昔日的壮丽。
罗马人光复都城时,连这层金漆也剥落了大半,还是他紧急下令重刷,才勉强撑起了仪式的场面。
纵然面对如此简陋的穹顶,米海尔胸中依然激荡着兴奋与喜悦。
毕竟,拦住他走向那个位置的大多数问题,已经成为过去。
而且西方也传来了好消息,他的兄弟约翰·巴列奥略几乎占领伊庇鲁斯前进,专制公已经被他逼进了山里当野人。
约翰的信里描写了伊庇鲁斯军队是如何崩溃的,米海尔每次看到都会感到喜悦,但他对约翰那些夸耀自己武功都话语没什么兴趣——他那里可是有巴列奥略家族最精锐的家兵,没达成这个效果才是不正常的。
看起来,拿下伊庇鲁斯只是时间问题,此后,他就会控制罗马世界的主要领土。
真是难得。
回忆这一路,最初他只是拉斯卡里斯王朝治下众多科穆宁贵族之一,但是他却从这些豪门世家中脱颖而出。
而巴列奥略家族,现在也将会成为新的皇族。
等到我登基为帝,一定要象是科穆宁那样,以巴列奥略为中心创建新的荣光与权柄体系。
但是,米海尔也清楚,这是一条不长久的道路,连科穆宁最后都落得反噬的下场,帝国也剧烈的崩解中四分五裂。
只是,新路应该怎么走,他现在还没有头绪。
不过,眼下该思虑的是登基的时机……哦,不,得先刺瞎那个小皇帝,可不能让他健全长大……
米海尔于内心编织着未来,与此同时,门突然打开。
一个金发碧眼的拉丁佣兵走了进来。
“查理,何事?是那群贵族又干什么过分的事了?”
看着眼前的拉丁人,米海尔语气中并无防备或恼怒,能如此不经通报直入房间的,皆是心腹中的心腹。
在米海尔作为拉斯卡里斯王朝的第一任大总管时,查理就在他的麾下效力,在他被迫出走罗姆时,查理仍暗中维持拉丁佣兵的忠诚。
而在那场关键的政变中,查理更是一马当先,手刃了狄奥西多二世留下的摄政大臣,彻底奠定了政变的结局。
毋庸置疑,查理是米海尔的大功臣,米海尔亦未亏待他,这位拉丁人至今仍在其身边担当重任。
只是如今职责已转向更为隐秘的领域。
而他最近负责的,是调查那科穆宁贵族在君士坦丁堡的“跑马圈地”情况,谁都知道帝都会重回首都地位,所以这群人迫不及待占据起城市内的大小产业。
这让米海尔挺恶心的,虽然巴列奥略家族也干一样的事,但他可是即将成为皇帝的人,那时他要管理的是整个帝国,而不是让这群家伙肆意妄为——他们现在的行为就得罪死了君士坦丁堡的精英们,而这些恶名最后都会汇集在他头上。
米海尔也试图阻止,但是作为世族的一员,他又比谁都明白大家为何如此。
在罗马越发衰颓的当下,即便是科穆宁贵族,也得抢饭吃。
实际上,这几百年来,各个家族衰落下去的支系不少,没能继承家族主要产业的后裔们阶级跌落的速度简直惊人,往往第三代第四代就彻底泯然众人。
即便有着这个国家身份最高贵群体的姓氏,也无法改变这点。
他们的惨状时刻警醒科穆宁贵族们想尽办法为子女扒拉地产和产业。
至于落到中层的,那就得更加拼命。
米海尔挺能理解这种心态,他见过族内那些获得不了产业、只能在成年后与往日生活告别的子弟,面对阶级跌落的事实,他们歇斯底里、无能狂怒,但最后还是只能承认现实。
米海尔曾把自己代入过他们,然后再也不愿意这样做。
而且,他也得维持对大家的收买,比如他从热那亚人这里争取到的利益吧,未来肯定也是塞满科穆宁贵族的子弟。
所以,对这些事,他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太过分就行。
“是布拉纳斯之死,大人,我们找到线索了,我想您得亲自看看。”
拉丁人把一份文档摆在了桌上,让米海尔脸上浮现意外之色,但瞬间恢复正色。
“总算是来了,我的侄子天天都在催,定要找到他小舅子的死因,也不看看什么时候,这下,可算是能了结这桩麻烦事。”
以那小子的跋扈性格,米海尔就感觉他早晚得得罪死一些人,接着因此而死。
事实则证明,米海尔所料不差,在收复君士坦丁堡前,此人和他身边的狐朋狗友就不知所踪,最近才终于得到线索找到尸体——被人分尸分布藏在君士坦丁堡四周。
但是得益于情报的准确,他们还是找到了那些残肢断臂,在花费不少时间拼凑后,通过一些身体特征,这些尸体得以被确认了身份。
米海尔对此半分惋惜都没有。
之前只是碍于布拉纳斯家族与巴列奥略的联姻纽带,以及科穆宁贵族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