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缓冲都不给。
“你们这群坐在视觉室里的人,把艺人当素材用。”
这句话,她不是没在深夜里一个人对着天花板想过。
她也承认,自己看世界的方式确实有问题——她总是先看“画面”,再看“人”:
先想“这个造型成立不成立”“这组颜色敢不敢用”,然后才轮到“这个人会不会太累”“舆论能不能承受”的问题。
可是,她从来没真心把那些孩子当成一次性的“素材”。
她记得那一次雪莉拍完照回后台,卸妆时一边揉眼睛一边笑着说:“刚才那个太好玩了,我感觉自己像另一个人。”
记得krystal在录音室门口,一边戴耳机一边跟她推荐最近迷上的独立乐队。
记得她们蹲在走廊一排吃便当,嘴里塞着饭,眼睛却亮晶晶地问她:“下一张能不能再怪一点?”
如果世界最后只留下一个结论——“是你害死了她”,那之前所有具体的笑声、疲惫、眼泪、兴奋,全都被抹得一干二净,仿佛她和她们之间,从来只有“利用”两个字。
但她知道事情不是那样。
但她也知道,在别人眼里,你解释得越多,就越象在开脱。
水哗啦啦地流着,她盯着水槽里的一圈水渍出神,手指关节慢慢松开。她现在在这一行待得越久,就越清楚这盘棋有多大。
她也早就不再是当年那个捧着《pk tape》冲进会议室,只会吵预算、吵概念的视觉总监。
她参加过执行层的会议,看过cfo列出来的现金流,亲眼看过一支成绩“不惨但不赚”的团,是怎么在开支表里慢慢变成“不可持续项目”。
她知道有多少决定根本不是“创作者想怎样”就怎样,而是要在股价、投资人、平台和合约之间找一个“能活下去”的解。
她也知道,有时候自己站的位置,已经越来越靠近当年她最看不上的那一侧——
算数字的人,算风险的人,算“谁可以当变量被划掉”的人。
她当然也知道,现在把gfriend停在这里,对集团财报是更安全的选择;也可以冷静地规划一支新女团的楼层、预算和宣发。
可是,每次需要有人被写进“最干净的方案”里,变成一句“双方充分沟通后决定结束合约”,她心里那根旧刺就会隐隐作痛。
她也很清楚,自己既不是无辜的旁观者,也不是全能的操盘者。
有的事是她拍板,有的事是她被推着往前走;有的时候,她在台前扛下所有风口浪尖,有的时候,她也只是坐在这条产业链中间,被更大的数字往前推着走的一颗齿轮。
但她仍然不打算在这点上退让——既然已经身不由己地待在这口大水里,那至少,她要争到能说话的位置。
能说话的人,才能决定“谁被记住”“谁被写进哪一行字里”,也才能在某些时刻,哪怕只是一点点,把“人”这回事压过“概念”和“回报”。
她猛地伸手关掉水龙头。盥洗室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荧光灯细微的嗡鸣。
闵熙珍对着镜子,把头发重新理顺,指腹擦掉眼角那一点湿意,把表情一寸寸收紧回来。
等她再踏出这扇门,回到那条走廊时,外面看到的,又会是那个说话有棱角、动动笔、一句话就能改一整栋楼楼层的“ador代表”。
至于那些不在会议纪要里的名字和画面,只能继续留在她一个人的记忆里——
在某些她不会让别人看到的深夜,重新浮上来,提醒她:这行水深,她也早就下水,退不回岸边了。
走廊尽头的窗外是灰色的天,老大楼对面是另一栋陌生的玻璃房,窗里隐约能看到别的公司的人同样在开会。她站了一会儿,掏出烟盒又收回去——在公司抽烟不合适,而且她也不是真的想抽,只是想给手找个事做。
“总有一天轮到我说了算。”
刚才出门前,她是这么回敬那两个人的。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她很清楚自己听起来有多冷,也很清楚这会被很多人记恨很久。
可她现在已经退不了回去。她已经从那个在走廊里抱着卷筒纸跑来跑去的设计师,变成了坐在桌子这一侧、要为“资源流向”、“品牌方向”拍板的人。她再也无法只做“喜欢某种审美的小姑娘”,她必须为她想要的东西付出代价——包括忍受别人说她“你为了出新团,不择手段”。
雪莉的名字,会一直跟着她。无论她以后做什么,只要涉及“少女感”、“复古”、“梦幻”,都会有人说她“还在消费那段时光”。她自己也知道,很多时候她在做的,只是想找回一点当年合作的那种纯粹兴奋感——那种“我们一起做了一个别人不太懂,但我们自己觉得非常对的东西”的快乐。
只是现在,所有这些,都被压缩成一个提要:
“野心很大,为了新团可以让老团消失,为了画面效果可以无视风险。”
她靠在走廊的墙上,闭了闭眼,深呼吸了几次,试图平静下来。
她不是不知道自己身上有利刺,也不是不知道自己做事会伤人。但是刚才会上的每一句话,她都是考虑过的:哪一句是给方时赫听的,哪一句是给苏成镇和韩圣寿听的,哪一句是故意不留退路的。
她只是没有想到,“pk tape”和“雪莉”这两个词,还会在十几年后,被扔到她面前,当成反对她的证据。
——那是她职业生涯里最骄傲的一段时间。
——也是现在被人拿来当“你不择手段”的原点。
闵熙珍重新往会议室方向走了一段,最后没有回去,而是径直走向电梯。指尖停在“上”的按钮上,想了想,按了“下”。
楼上是继续争吵得gfriend的命运,楼下是普通员工的工位。闵熙珍忽然有种非常强烈的疲惫感——不想再在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