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样的恐惧。一样的、死不瞑目。
周桐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这三具尸体。
和珅走到他身边,也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周桐才微微弯下腰,凑近了些。
他仔细打量着三具尸体身上的衣物——还算齐整,没有明显搏斗过的痕迹。
但有些地方,沾着一些奇怪的污渍。
他凑得更近了些。
一股若有若无的气味飘进鼻腔。
周桐的眉头猛地皱起。
那气味很淡,淡得几乎察觉不到,但他认得。
那是腐臭。
尸体腐烂的味道。
可这些人是今天刚死的,不可能这么快就腐烂。
除非……
周桐直起身,看向旁边一个穿着灰袍的中年人——那是临时赶来的仵作,姓孙,在城南这一片小有名气。
“孙仵作,查得怎么样了?”
孙仵作抬起头,脸上带着几分惭愧:
“周大人,小人……小人本事有限,只能看出些皮毛。死者身上没有明显外伤,也没有中毒的迹象……但死状又确实不像是自然死亡。小人实在是……拿不准。”
他顿了顿,补充道:
“已经让人去请提刑司的秦仵作了。他是咱们长阳城最好的仵作,提刑司那边有什么疑难案子,都是请他出马。应该……应该快到了。”
周桐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目光落在那三具尸体上,心里却在飞快地转着——
没有外伤。
没有中毒。
死状惊恐。
还有那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
这不对。
这很不对。
他正想着,巷口传来一阵骚动。
“让一让!提刑司的秦仵作到了!”
人群分开,一个身影快步走了进来。
那是个六十来岁的老者,身材瘦小,背微微有些驼,穿着一身半旧的灰布袍子,外面套着件洗得发白的棉褂。
头发花白,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脸上皱纹很深,却透着一股沉稳的精气神。
他手里提着一个木箱子,箱子四角包着铜皮,磨得发亮,显然用了很多年。
周桐迎上去:
“秦仵作,辛苦您跑一趟。”
秦仵作摆摆手,声音沙哑却干脆:
“大人客气了。尸体在哪儿?”
周桐侧身让开。
秦仵作走到那三具尸体旁边,蹲下,把木箱放在地上,“咔哒”一声打开。
周桐凑过去看了一眼——箱子里整整齐齐摆着各种工具:大小不一的镊子、剪子、刀子,几个瓷瓶,一卷细麻绳,还有一叠干净的棉布。
秦仵作先拿起李栓子的手腕,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又凑近看了看指甲缝。然后他翻开死者的眼皮,又掰开嘴看了看舌苔。
整个过程,一句话没说。
看完李栓子,他又去看刀疤刘。同样的步骤,同样的仔细。
最后是胡三。
看完之后,他站起身,眉头微微皱起。
“奇怪……”
和珅在旁边问:
“秦仵作,哪里奇怪?”
秦仵作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木箱里取出一根银针,长约三寸,细如发丝。他捏着针尾,先刺入李栓子的咽喉,停留片刻,拔出——
银针前端,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近乎青灰的颜色。
不是中毒常见的黑色,也不是正常的银色。
秦仵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又取出一根新针,刺入刀疤刘的胸口。拔出。同样的颜色。
胡三。一样。
秦仵作把三根针并排放在一块白布上,盯着那青灰色的针尖看了很久。
周桐忍不住问:
“秦仵作,这是……中毒?”
秦仵作缓缓摇了摇头:
“像,又不像。”
他蹲下身,重新检查尸体的衣物。
这一次,他看得更仔细了。从领口到袖口,从衣襟到下摆,一寸一寸地摸,一寸一寸地看。
忽然,他的手停住了。
他凑近李栓子的袖口,用手指轻轻捻了捻那里的一小块污渍。然后把袖子翻过来,凑到鼻端闻了闻。
周桐注意到,他的眉头又皱了一下。
秦仵作从木箱里取出一把小镊子,小心翼翼地在那块污渍上刮了几下,刮下薄薄一层东西,放进一个小瓷瓶里。
然后他又去检查另外两具尸体的衣物。
同样的位置——袖口、衣襟下摆、后腰处——都发现了类似的污渍。
秦仵作站起身,看向周桐:
“大人方才,可曾闻到什么气味?”
周桐点头:
“闻到了。腐臭味。”
秦仵作的眼睛微微一亮:
“大人好敏锐。这气味确实不对——人刚死,不该有这个味道。”
他拿起那个小瓷瓶,对着火光晃了晃:
“问题,应该出在这些污渍上。”
他顿了顿,继续道:
“小人方才仔细查验过,死者身上没有任何外伤,也没有挣扎过的痕迹。他们的死状……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吓死的。”
“吓死的?”和珅插嘴,“被什么吓死的?”
秦仵作摇了摇头:
“这个,小人就不知道了。但这些污渍……”
他微微眯起眼睛:
“像是沾染了什么东西。小人斗胆猜测,或许是某种药物,能引发人极度的恐惧。”
周桐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李栓子他们,死前被人下了药,浑身瘫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什么东西靠近自己,然后……恐惧而死。
秦仵作还在继续说着什么,和珅在旁边询问着什么,那些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模模糊糊,听不真切。
“周老弟?周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