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都知道。
她的师弟,以雷霆手段,为她报了仇。
“一切都好。”
她的声音清润平和,像山间初融的溪水,不疾不徐。
“师弟回来了就好。”
没有更多的话。
不必说“我日夜悬心”,不必说“你可有受伤”,更不必说那深藏心底、羞于出口的思念与感激。
所有的心意,都在这一问一答、四目相视的短短一瞬,悄然抵达。
林芷萱的睫毛微微垂了一下,复又抬起,那双清澈如秋水般的眼眸中,漾开一抹极淡的、却足以让陈洛心口发热的笑意。
她微微侧过脸,将鬓边一缕碎发掠到耳后,轻声道:
“师弟,先入席吧。母亲煨了一上午的汤,再耽搁便要凉了。”
那语气,仿佛他不过是出门几日、寻常归来的师弟,一切如旧。
可陈洛分明看见,她转身时,指尖轻轻抚过腰间那枚他去年生辰时赠她的青玉佩——那是他之前以“师弟”身份,送她的“寻常礼物”。
玉佩温润,一如她此刻藏起的万千涟漪。
“芷萱,洛儿,都站着做什么?快来坐!”林伯安已在上首落座,招手道,“今日家宴,不必拘礼,都坐,都坐!”
林夫人挨着丈夫坐下,又热情地招呼陈洛坐到自己右手边,林芷萱则自然地坐在了陈洛对面——这个位置,抬眼便能看见彼此。
席间,林伯安心情极好,破例让仆役温了一壶陈年黄酒,与陈洛对饮了几杯。
话题从今日上午未竟的会试要略,渐渐转到闲适的家常。
林夫人关切地问起陈洛在杭州的起居饮食,听闻他住在城南柳府,又知道柳如丝是他的表姐,并且是武德司百户,不由感慨:
“这柳娘子,是女中豪杰,又是你远房表姐,倒也是难得的缘分。”
又转而劝菜:“来,尝尝这冬笋焖肉,煨了足足两个时辰,笋子吸足了肉汁,最是入味……”
陈洛低头吃菜,余光却掠过对面的林芷萱。
她正安静地用着,仪态端庄,神色如常。
只是在听到“表姐”两字时,那双执筷的手,似乎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旋即,她便如无事般,夹了一箸碧绿的菜心,放入林夫人碗中,轻声道:
“母亲,您近日有些咳嗽,这荸荠炒虾仁性凉,您少用些,多用这温补的炖菜。”
林夫人笑着应了,直夸女儿贴心。
陈洛将这一幕收入眼底,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林芷萱从不曾对他表露过半分期许之外的念头。
她永远这样——知礼、克制、从容,将所有波澜深藏于沉静的水面之下。
可他分明知道,那水面之下,是与他一般无二的、浓得化不开的牵挂。
那夜,他为她留在杭州。
这三月,她为他日渐清减。
谁也不说。
可谁都知道。
冬日的阳光,透过窗棂,温柔地洒在这简朴温暖的堂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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